云裳行至殿中,依礼下拜,“民女云裳,叩见陛下,太后娘娘。”
礼仪周全,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席间几位年长的勋贵重臣,面色骤变。
“你……你是……”一位老国公猛地站起身,手指微颤,“你是李廷的幼女?!”
“李太尉?”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怎么可能......?”
昔年李太尉通敌叛国案,牵连甚广,李家顷刻覆灭,又无端走水,致使阖府上下竟无一人存活,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本该死去多年的李家二小姐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竟是她!?”
“没想到李家二小姐竟成了春坊的舞姬,若是李廷还在,只怕会为有这样的女儿羞愤欲死吧?”
“这罪臣之女如何会成了汝阴王的心上人,王爷当真是糊涂啊!”惊疑鄙夷和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
方才还被云裳容光所慑的众人,此刻目光已然大变,充满了审视与轻蔑。
一个罪臣之女,烟花之地的舞姬,竟敢肖想王妃之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后的脸色不算好看,也不叫起,扭头看向褚霁,“霁儿,哀家没想到你竟被一个舞姬迷了心窍,还要娶她为正妃,莫说正妃,便是侍妾也辱没了天家体统,你是要让皇家颜面扫地吗?!”
“太后息怒。”御史周堇起身,慷慨陈词,“王爷少年英才,乃国之栋梁,万民表率,岂可沉迷美色,行此荒诞不经之事?此女乃罪臣之女,哪怕脱了奴籍,也曾是春坊的舞姬,以色侍人,焉能侍奉王爷左右?若立其为妃,岂非令天下人耻笑?”
“臣附议!”内阁首辅刘文正出列,“王爷只是一时被这祸水所惑,王妃之位何等尊贵,关乎国体,岂能儿戏?必要德容言功俱佳、家世清白的勋贵之女方可匹配。此等烟花女子,光收入府中已是逾矩,万万不可为正妃。”
另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跪了出来,“王爷莫要忘了身为皇子的责任,开枝散叶,绵延皇嗣,方是正道。”
云裳始终微微垂着头,长睫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她早已料到会有此局面,只是亲耳听闻,字字句句仍如刀割。
“父皇。”褚霁走到她的身边,提醒道。
晋元帝咳了两声,“平身吧。”
褚霁伸手将云裳扶起,然后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臣子,一开口就瞬间压下满殿的嘈杂:“诸位口口声声礼法规矩、皇室颜面,却不知合谋构陷忠良、致使无辜者破人亡之时,所遵循的礼法何在?规矩何存?”
平地起惊雷,在座之人哗然,汝阴王的意思是十年前的太尉叛国一案是冤案?
太尉案乃是震动朝野的大案,若真是冤案,那牵扯之广,影响之深,难以估量。
晋元帝的神色还算得上平静,“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云裳抬眸看向汝阴王的身影,方才他二话没说,直接站出来为她挡去了大半的明枪暗箭,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她从来不是他的附庸,不能总是躲在身后。
李家的冤屈和血泪,那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隐忍,应该由她自己一字一句使之大白于天下。
云裳深吸一口气,轻轻抬起了手,碰了碰褚霁挡在她身前的臂膀。
褚霁侧首看来,云裳迎上他略带担忧的目光,坚定地颔首,无需言语,褚霁已然明了,她要自己亲手撕开这血淋淋的伤口。
他向旁略退半步,依旧如青松般立在她身侧。
所有目光霎时汇聚于云裳身上,“民女原名并非云裳,而是前太尉李廷之女,李沅芷。”
尽管先前已有猜测,但由她亲口承认,依旧带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云裳仿佛未曾听到细细密密的喧哗骚动,继续道,“家父李廷,一生耿耿忠心,可昭日月,最终却蒙通敌叛国之奇冤,李府更是莫名走水,致使上下除了我之外无一人幸存,此等滔天冤情,沉埋数载,竟无人能为之洗冤。今日,民女斗胆,恳请陛下、太后娘娘,并诸位大人重审旧案,还我李家,还无数被牵连之人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