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巴佬不懂艺术就做个哑巴!”玉壶如梦初醒,反手朝他和义勇抛去几只白壶。壶口咕咚冒出了许多大泡泡,轻盈地飞向双柱,在与刀相触时诡异地将其黏糊糊地吸收进去,无法破碎或把刀拽回。泡泡将义勇团到里面,任凭其挣扎,仍轻飘飘地升向高空。
它知道不该再和人多说了,却有一丝依依不舍。再回过头去,对上了她安静得有些惊悚的微笑,连玉壶也不免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人,该不会其实是个疯子吧?”
这就是鬼王的同类,要和“这种人”交易,真的……能成吗?或者说,真的对吗?疑虑、杂思与战斗的压力逼得緑破绽百出。突然,某个新点子滚进脑海里:“为什么不能去稍微多了解了解上弦呢?”好奇心毕竟是压力的天敌,高压的土壤上萌生出略微荒诞的探知欲,她换上一种更新的眼光看待玉壶,不惜缠着它问个没完。
鬼也有热爱之物啊,一面专注地热爱,一面能够暴虐到忽视其他。
白壶连同泡泡一起向緑飞来了,她并不抵挡,反而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迎面而上。她躲开飘过来的泡泡,双手交叠举过头顶,钻进了白壶里,像水滴进河中消失不见。
玉壶尚且未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破碎声响彻内室,一只花草纹彩壶碎成了几瓣。站在碎片边的伊黑的长发滴着水,虎视眈眈。他从百壶之流上抢了一只壶砸了个稀巴烂。它彻底气昏了头,叫嚣着要让他的下场比壶更惨。“神之手”挥出去的一拳迅疾如电,没打中人,扎扎实实地砸中了墙。刹那间,以拳为核心,断裂的脉络铺开,高墙倾圯裂化成万千条甩尾挤攒的利齿毒鱼!奇特的倾盆大“雨”吞掉了所有人,势不可挡的洪流一跃成瀑布,奔腾着坠向无限城更深远的地方。
虽然緑清楚钻进白壶是步险棋,但壶内的情形仍远超想象。最初,她感觉好像滑进了一条不见五指的隧道,溜了一会后,咕咚滚进一处软绵又实在的地方。
手掌按压到的触感告诉她,这里是沙滩。
原以为玉壶能够在多个壶之间穿梭,是因为壶本身也是传送道具,可壶内居然别有洞天吗?緑没能顺利从某个壶钻出来,但来路遁影无形,只得抹额叹息,想想倒不是头一回“见鬼了”。她顺着沙滩向前走去,一路涌上来拍打脚背的,不是潮水,而是不知名的艳丽鲜花。白沙滩与花海形成了鲜明的分割线,天地亦是如此,橘黄天空与散发青光的高山像是用两大块不规则的拼图硬拼起来的。她踩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尖角,挖出来是一个大海螺。海螺开始吐泡泡,她立刻把它扔回去。
几只大泡泡随风飘过来,緑忙避开,便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矮子站在花海边吹海螺壳,吹出比脑袋更大的泡泡。补丁破烂的粗布褂子盖不住苍白的细腕,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那人鼓足气将泡泡吹得比人还大,然后拿着海螺钻进去,往远山飞去了。緑无处可去,莫名想要跟上他。她发现那些泡泡的表面居然不会一触即碎,像一层坚韧的膜。她进不去,于是趴在一只大泡泡上,抱紧它一起飞向青山之巅。
那人站在泡泡里,踌躇满志地扫视下方,如同国王巡视疆土,兴奋地自言自语。緑隐约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没错,是像玉壶,不过声线更稚嫩。
“我可以越过高山,也可以穿越波涛~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去往无人抵达的境界,直到太阳出生的地方~”
他在唱不押韵的歌谣,歌声走调难听,毫无技巧,却充满单纯质朴的喜悦。他为这个奇怪的小世界高歌,歌唱鱼本该长蛙腿和翅膀,赞美乌贼的触手,赞美捏泥巴的乐趣,赞美最舒服的和谐。緑向下望去,花海是活的,不断披换艳丽的颜色和图案,涌动飘移。天上有长翅膀的海鱼和他们并肩,山顶上跑来一群载歌载舞的小鱼来迎接那人。緑身下的泡泡突然翻动,把她颠了下去。緑被柔软的花海接住了,躺在一大片卷曲的红花瓣上,花瓣合拢将她捧住。群芳凑过来,为首的是花蕊里的一张雌雄莫辨的人脸。人脸问她:“如何?”
“什么如何?”緑莫名其妙,“这地方怎么出去啊?”
“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地方如何?”
“呃,不错。”
“我们也觉着好,这是一个死者的世界。”
“现在我要走了,出去要怎么走?”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你先问我的,我已经回答你了。”緑说。花蕊们嗤笑着,拿她取乐。不耐烦的緑滑动刀柄,露出一节钢刃:“别浪费时间。”花们不懂被威胁应该恐惧或生气,好奇地展开花瓣连人带刀摸来摸去,评头论足:“这是什么?不好看。这是什么?不好看。欸!这个好。”
它们裹住日轮刀拔出鞘,试图抢走,嬉闹道:“正好天上差个月牙儿!这个可以做我们的月牙儿,蓝绿蓝绿镶嵌在天上很合适,咻咻咻!”
“跟山的颜色也呼应了!”一朵小花补充说。“呐——呐。”其他花儿们挤来挤去表示赞同。
“别闹了!还给我!不然把你们都削了!”緑抓住刀柄和它们拔河。“咻咻,不要,给我们更好,咻咻。”它们发出魔性的笑声,戏弄外来的人类。一朵山茶突然阴森地说:“我瞧你也不够好,大伙快看呐,你们不觉得她少了点什么吗?”
花群边和她抢刀边热烈讨论,围绕緑挤眉弄眼,最后得出一致结论:她起码得有一条尾巴,并且躯干太“单调”了,需要做一些“装饰”。緑想起炼狱曾说过玉壶的人体作品,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使劲拔回刀,拨开芭蕉叶似的大花瓣,从一朵跳到下面另外一朵逃跑。花们嬉笑扭动阻拦,花声鼎沸:“我们的主人是最懂美的!告诉主人去!告诉主人去!”
脚底沾到地,传来“嘎吱嘎吱”的脆响。她跑了一会才发现遍地是陈年旧骸。那些骨骸混在一起,粗略辨去有大型鱼类的、走兽的,也有不少疑似人类的。直到不小心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人类头盖骨,狠狠崴到了左脚,倒是不必再疑心了。盎然生机从被遗忘的死亡里汲取养分,人面花长在厚厚的旧骸上,长得比房舍还高,用缤纷的色彩盖着业已干透脆化的血骨。再听到那些甜腻妖调的声音,緑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恶心,只盼快快离开。
“你走不了的,走不了的。”它们的声音迅速地追上来,密林里的暗影团团将她包围,挡住去路和视线。它们歌唱道:“请去死吧,以艺术之名。”
忽然,她听见被遮蔽的天空传来号角般的低沉鸣叫,緑二话不说,抓住其中一株花向上攀爬,不管不顾地踩它们的脸,无视拍打在身上的叶片和花瓣。待突破了重围,她向高空伸出双手,下一刻便勾住狂风,在花们仓皇的尖叫里飞离了大地。
那风其实是一头现实里不存在的巨兽,形如白鲲,翼如大鹏。她环抱它的尾鳍上的小尖,眼看离青山越来越近。青山上寸草不生,浑然是一整块被鬼斧神工削砍过的翠玉,蕴着冷峻的青光。临到尽头,它却转了个大弯,贴着峭壁笔直地仰冲上天。挂在尾鳍尖上的緑吓得魂飞魄散,睁不开眼,生怕手软就松开了它。湿透的衣裤经寒风一吹,贴在皮肤上冻得她咬死牙关方能不哆嗦。等到能够小心地睁开一条缝时,它已飞到了与云并肩处。
橘色的黄昏过渡为暮色,银河在鳞片似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它飞向紫霞的漩涡,向中心的空洞俯冲。緑再也抱不动它了,也随之掉进梦幻的云霭,在群星旋转的目光里直直坠落。风在耳畔长啸,隐约听到不知来自哪里的含糊感叹。云团碰撞出撕裂天空的闪电,她在巨大的不安里选择握紧刀柄,好在电龙直冲过来时,本能又徒劳地完成抽刀一劈。白光盖过了视野里的一切,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落在感叹后面的幽幽低语在最后一刻钻进了耳朵:
“多么美丽的世界啊……”
(三)
——我……被斩首了……
上弦伍微微咧开嘴,死也不愿意相信。它本打算抛出紫霞壶内的白鲲一口吞吃缠斗不休的蛇柱,用它嘴里极高腐蚀性的酸液消化掉人类,可壶口突然窜出一道蓝光刺向胸膛。那个刺客竟然是从紫霞壶里出来的!胸前受袭的破绽被挣脱出泡泡的义勇抓住,他果断下了最致命一击,抹平了它的脖颈。
翻滚的视野明明白白地看清无首的侧影,长久地凝视他者死亡的鬼,第一次凝视自身的死亡。这种感觉真奇怪,好像那是别人。它的怒气在看到那具完美的身体有了瑕疵后被惊奇取代:“我把这身子做得实在太好了!换个角度看也好看!而且虽然失去了一颗美丽的头颅,可是这份残缺成了惹人遐想的留白……要是别人看到了它,会想给它安一个什么样的头呢?如果重新做一个,我能做得更好吗?啊!我留下了一个这么精彩的谜题!永远没有答案的谜题!可恶可恶可恶!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超~有趣啊,咻咻咻……”
它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艺术的终点,曾经骄傲地以为在自己面前延伸的是无限的灵感,原来这个“无限”是自己吗?粉碎中的头颅再也做不出欣喜或憾恨的表情,“扑通”掉进瀑布下方的水里,骨烬随水流逝了。水似乎也是血鬼术的一部分,玉壶死了,因此滚滚瀑布眨眼的功夫枯竭殆尽。落水的三人不一会就愣在干涸的走道上,緑立即推了他们两个一把:“低头!快跑!”上百个独一无二的壶失去水流的托举,相继摔下来,在地上开出无数锋利的陶片花,持续了一阵脆烈的哀鸣。
三个幸存者丢下一片狼藉迅速撤退,他们并不觉得摧毁了什么,只是有些庆幸活着。他们找到一间房间稍作整顿,交换用着随身的一点止血粉或紫藤花解毒剂,相互帮忙绑扎绑带。向来对义勇不对付的伊黑难得友好地帮他往后背浇药粉,义勇把长发拨到前面,老实巴交地说:“止不住的话就别浪费了,拿火烫一烫算了。”
“白痴吗你!”伊黑惊掉下巴,傲娇地说,“虽然我挺想试试的,但要是把你烫过头,拖了我们后腿,可就亏大了。”
义勇居然流露出了一丝感动。緑无语又怜悯地瞟了他一眼,问道:“你们经历了啥?一起打了一架,好像关系变好了啊。”
“马马虎虎吧。”伊黑说得模棱两可,可镝丸经过义勇肩头,慢慢滑向了伊黑。各人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唯独緑的脚踝没人敢动,包括她自己。“脱臼了,有骨折吗?”伊黑问。緑谨慎地观察,隔着布条轻轻触碰,直冒冷汗:“不知道,好像还没肿,就是好疼。”
“得快点把骨头复位,然后固定,冰敷静养。”义勇说完便意识到不切实际,首先他们都不会复位,固定好办,但静养是不可能的。緑略羞愧地低下头不做声,为这伤受得很不应当,如果是被鬼弄伤的,反而无所谓。义勇从别处残垣断壁上抽了根木条掰断,拿给緑凑合用。三个人所有绷带都用得差不多了,她撕掉一截羽织绑成简易夹板,聊胜于无。
“好了,先走吧。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能见不到无惨的影啊。”她扶墙起身,伊黑和义勇打头阵刚踏出门,房间轰然作响,木柱断裂,墙体之间在摩擦。整个房间和緑都不见了,仅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他们的呼唤和风在黑漆漆的宽井里飘荡,无人回应。
房间在向上飙升,緑双手抵住墙,沉甸甸的超重感让心脏很难受,目前能做的只有缩在角落里大声咒骂该死的无限城。坐不稳站不起,她索性躺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想那个女鬼只需轻轻拨弦,就能让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如果她能根据无限城的脉动节奏找到她就好了,就像从血管溯源到心脏一样。放空大脑的片刻,周遭的晃动停止了,一阵淡淡的花草香轻轻抚上脸颊。睁开眼,头上倒垂下两片宽大蝶翅,一张清秀的面庞像蝙蝠一样倒立着。
“摩西摩西——緑小姐真有闲情逸致啊,在这也能睡着吗?”蝴蝶忍俯身道,“你的脚脱臼了。”
“嗯,崴到了。”
“这样处理可不行啊,你应该没再乱动吧?”忍解开脚踝上的木条,脱掉鞋,双手握住了她的左脚。“没、咦?噫——”奶猫似的尖叫还没从緑的嗓子眼里挤完,忍手法娴熟地扭转抻拉,就把关节复位完毕。
“好了?”
“哪有那么快!你至少要好好待着不要再动,最好能冰敷……唉,在这种地方。”忍习惯性嘱咐完,忽然欲言又止。緑心急地晃了晃伤脚:“我觉得没刚才疼了,就这样吧。”
忍不准她瞎动,也不想劝她放弃,走到这里的剑士,会有几个想走回头路?在帮她用布条缠紧做成临时护踝时,緑盯了她半晌,突兀地开口道:“忍,我要结婚了。”
她愣了半拍,想起传言,心不在焉地祝贺:“啊,唔……恭喜你们。”
“我可以请你在婚礼那天陪着我吗?作为娘家的姐妹。”
“为什么是我?”
“这还用问吗?你救了我好几次啊。”
“……我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绑好了。”忍故作冷淡地回答,并非不想参加,只是她不想留下今晚之后的约定。她要断绝后路,“轻装上阵”。
“那我家人的席位就全空了,一个人都没有。”緑被她拉着站起来,遗憾地苦笑道,“你是哪一年生的?”
“明治二十七年(1894)。”
“这样啊,果然我是姐姐啊!我是明治二十五年的。小忍就算是我的妹妹啦。”緑爽朗地拍胸脯道。姐姐、妹妹,忍此刻听到这些词,像有一只手把心脏攥出了苦汁。她走快几步,不愿被看到抽搐的嘴角,可声音出卖了她:“我才不要呢……”
緑并不放在心上,笑道:“拒绝不算数,就这么说定了。”她们出了房间走上一条悬空栈道,远方战火亮如白昼,交错的廊桥栈道条条都指向“死”,这边却静悄悄的,所以忍的声音格外清晰:“那你走吧,还有明天的人不该在这里,去找出口吧。”
“你要活下来。”她平静地说,目光落在她的左脚上,“那个杀上弦贰的约定,不算数了。”
“不,我们都是一样的,要么一起有明天,要么都没有。”
一边是斩首童磨的约定,一边是寻找无惨,緑不愿把它们视为二选一的问题,她满心只装着一条路。进入楼阁里的路况变得复杂,緑明显感受到了忍的焦躁,她想尽快找到童磨,而緑也不能拉上她去见无惨。她们心事重重地同行了一段,直到在一条分岔的走廊前,忍率先开口:“分开走吧。”
緑不强求继续同路,请求道:“要是你见到了上弦贰,一定让鎹鸦来找我,反过来我也会这样做的。”忍答应了,緑先行一步。忍鬼使神差望去,她的步伐左脚轻、右脚重,轻微摇晃着扶刀前进,背影确有几分像香奈惠。
做我的姐姐吗?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姐姐,她狠心吹灭差点燃烧起来的、对自己的哀怜和希望,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再也不回头。
(四)
緑呼来鎹鸦冈,揭去它身上的监视符纸,试着将符纸贴在身上,发现它不能共享到其他视域,便撕碎了。她捋了捋它的羽毛:“冈,找到无惨或鸣女,带我见到它们。”
当鬼杀队的指令和我想让你做的事情相悖,你要听我的,人和鸟曾经约定过。
独行的路上,她又想起不久前和炼狱谈论无惨。他曾经问她:“你认为,鬼舞辻无惨是个怎样的人?”
“我对他的了解,就是从不以固定的面目示人,坚持不懈地制造新鬼,却不事权术……用人类的身份藏了多年,据炭治郎君的报告,他的身边甚至有人类家属陪伴。从来都是派十二鬼月出现,唯独对祢豆子,他每次是亲自来的,而且每次都是要先见主公,同时打算将鬼杀队连根拔起。”
“啊。”
“怎么了?”
“我上次问过父亲,炎柱笔记里被撕掉内容是什么。你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日柱吗?传说中最强的剑士,他曾经将无惨斩成碎片,但也未能彻底消灭他,多年后无惨又现世了。日柱活到八十,最后被杀了。他能活到高寿,期间居然没有遭到鬼王的报复?要么日柱真的太强了,怎么也杀不掉,要么鬼王没有枭雄的胆量,不敢再挑战。我倾向于后者,鬼王若铁了心要除后患,有的是手段吧?毕竟日柱只是血肉凡躯。”
“唔,谨慎、自保,但不会把最重要的事物交给旁人。他对手下的信任,不足以战胜他的谨慎——他没那么信任它们,说不定,也没那么在乎它们。”
“不仅如此,主公有一个猜测:无惨死后,所有的鬼也会跟着死。如果这是真的,足见鬼王根本不在乎其他鬼,甚至不允许谁能在他死后继续活着。最重要的只有他自己。”
“当做了工具。”
如果无惨只是把同类当成工具,那么对緑来说事情好办多了。可是,跟这样极度自我中心的对象谈判,她总感觉无论如何构想都达不到万全,无论怎么设想都不能穷尽。思虑像一座沉重的摆钟,久久地压在心上。无形的摆锤摇晃着,摇晃着,伴随她逐渐走近暴虐的乐音,在第二次与鸣女的交锋中恒定地摆动,在她落败于鬼的弦音时愤怒地鸣响。她全心全意地思考和揣摩鬼王的一切,以至于鸣女把她和狯岳、善逸一起打包扔给新任上弦六时,她也仅仅震惊一瞬就接受了现实:新任上弦六是穿着学生制服的正熙。
它的战场是书籍的迷宫,当雷呼兄弟斩落其首级时,它仍未从一场“众生同一”的梦中苏醒。成千上万的大部头从架子上倾倒,相遇片刻的三人转眼又分散了。緑不能有一丝一毫疲惫的念头,因为这会立刻吸走意志的力量。她第三次找到了鸣女,这一次将日轮刀嵌进了女鬼颈间的骨肉。
她把握的度极其适中,既不深一分也不浅一分,竭力保持沉着的音调:“无惨会得到它想要的,只要你让我见到它。”
然而她又一次失望了,因为这个在扮演命运的女鬼,第三次以狠戾的弦音将她拒之千里之外。鸣女就算赌上脖子被划断的风险,也要替鬼王守住最后一关。日轮刀挥空了,鸣女又消失不见,緑险些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看看周遭,这次传送的地方,是整个无限城里她最熟悉的一处。六根磨损的原木巨柱缄默地矗立在庙宇之下,少了森林里的阳光洒在它们身上,如同一群打定主意要共同保守秘密的守门神。她再摸了摸腰包,经过几场战斗,里面的东西被她保护得完好如初,于是她跨过门槛,走进“命运”为她挑选的地方。门后是一望无尽的莲花在向她微微摇晃,向来者致以欢迎之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