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觉得,下次我们可以多......唔?”她终于注意到了時雨,“空城小姐也在啊。”
胡蝶忍平静的目光扫过椅子上坐着的人的脸,白皙可爱的面庞上神色淡淡,像是并不对此感到意外:“果然还是出问题了呢。”
“呃呃呃所以说我不认为那算问......”
“那我先去整理药材了,之后再和姐姐细说。”胡蝶忍转身离开了,干脆利索的背影看得時雨一阵心梗。
“小忍又不理我了......”
心想怕不是还在介意自己撞破她哭泣的事,時雨弯腰趴在了诊疗桌上,闭上眼面容浮上一层淡淡的阴郁。
“连她也这样,这个蝶屋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啊!”
她故意唱衰,想要通过耍赖让香奈惠搭话。
然而,香奈惠却并没有哄她。
无人回应,時雨奇怪地睁开一只眼看去,就见香奈惠正保持着侧身看向门口的姿势,柔和的面容上目光沉静。
而顺着她的视线,時雨透过未关上的门,看到了胡蝶忍正扶着一名伤员往出口走去——正是因为这样小忍才没有关上门,而是优先处理自己能帮上忙的事。
“那孩子很努力了呢。”
半晌,胡蝶香奈惠眉眼微垂,突然轻声说道。
“因为还做不到自己一个人斩鬼,所以每天都很苦闷。凡是能做到的事情都抢着做,拼劲全力地想要帮上鬼杀队的忙。”
“......啊拉,”反应过来后她苦恼地歪了下头,转过身来笑道,“一不小心说得有点多了呢~”
“之后可能会被小忍抱怨呢。”
“好啦,小時雨,既然吊瓶也打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说着,胡蝶香奈惠笑着起身,绕过桌子走来抬手帮時雨拔下了手背上的吊针:“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水,还有回去后记得吃药哦~”
時雨活动了一下解放的手腕:“香奈惠。”
“嗯?”
“香奈惠也是姐姐呢。”
“是没错哦?”
“然而,却会支持小忍成为剑士吗?”
“诶?”
胡蝶香奈惠怔了一瞬,就见眼前人盯着刚打过吊针的手腕,阴沉着面色似乎若有所思:“即使那可能会走向死亡?”
即使可能会被分配到与实力不符的任务,即使可能会面临意料之外的情况?
真实的战场不会依照强度编号设立难度,正如他们刚入队的时候,所有鬼杀队成员都被告知过这一点,知道所前往的区域可能有着实力远超自己的鬼存在。
而在极速变化的战斗过程中,不论多小的疏忽都有可能成为失败的诱因,从而导致彼此珍视的人们再也不能相见。
如果只是考虑自己,時雨不会想到这么多。
但在将自己先前的处境置换成是以双子二人为主角后,她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危险,也是多么意气用事。
不论是作为柱,还是作为那两人的保护者,自己都还远远不够。
也难怪主公当时会给出那样宽松的建议,几乎是哄孩子一般说出了那些话了......
想起昨日在主公里接受了的提案,時雨越发觉得心中情感如沸石滚涌,烫得她几乎坐不住。
而再一想到那提案的内容也与鬼杀队大家的利益有关,她喉间紧张地缩紧,声音干涩道:
“香奈惠,我......”
她的嘴唇被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
胡蝶香奈惠粉眸温柔地看着她。
“我知道。”
她说。
.....她说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時雨心下诧异不已,盯着对方几乎不敢用力呼吸。
然而,身前的女子仍是神色温和地注视着自己,与以往的任何一天都并无不同。
“小時雨只要继续走下去就好了。”
胡蝶香奈惠眼睛微微弯起,语气温柔得简直不可思议:
“已经决定的事纠结太多也没必要吧,小時雨也有小時雨想要贯彻的信念啊。”
“比起烦恼那些小事,我倒是觉得,还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在呢。”
“就比如说现在~”她骤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勾起唇角笑得非常愉快:“比起拜托他人,小時雨自己去捞一条金鱼送给小忍怎么样呢?”
“从老家带来的金鱼死了,因为是承载了过去的回忆,所以小忍也觉得很可惜吧。”
“......听说今天晚上就有庙会呢,小時雨也去碰碰运气如何?”
她故意笑着激道:“虽然论起速度已经是无人能及了,但是捞金鱼又不是只靠速度就能决胜负的游戏,说不定小時雨到最后一条也捉不到呢~”
“啊,是吗?”
時雨额角猛地冒起青筋。
对方这一通话说的又快又顺溜,她尚且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激起了胜负欲,心里刚升起的那点疑惑瞬间消散,轻松就上了钩,道:
“那我还就必须捉一条给你看看了啊。”
“哈哈哈......那么就去吧~”
胡蝶香奈惠笑着,把人轻轻推出诊疗室了。
而随着棕榈色的门也关上,時雨浑身散发着轻微的不爽,被她打发在了外面。
大厅里,一众视线连忙四散着移开了。
有或打量花瓶的,或观望天花板上痕迹的,还有人吹出了不成调的小曲,但被時雨以“这吹的什么啊”的死鱼眼视线瞥过之后,也都揉着鼻子默默闭上了嘴。
而出来之后,時雨也慢慢回过味来,终于意识到那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香奈惠虽然提及了金鱼,但自己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些,她是从哪儿知道的啊?
还有,她打断自己时候的样子也很奇怪。
時雨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一阵异样。
虽然说不上来,但她总感觉香奈惠知道的一定比她认为的要多。
自己的同僚们都是这样,一个个虽然平时看上去闲闲散散的,但其实认真起来,都是既有才干又有担当的存在。
作为资历最浅的柱,她自然不能拖大家的后腿,凡事也都该尽力去为鬼杀队考虑才是。
只是,这次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同,因为已经涉及到了那两个孩子,确实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時雨面色阴沉,走在路上,眼里暗下了三分。
而虽说在主公那里她姑且已经答应了提议,可如果之后同伴们会感到不合适,那她也还是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想起那提案内容的瞬间,時雨面色阴阴叹了口气,只感到心里也随之升起了一团纠结浑浊的郁气。
毕竟那可是那两个孩子啊......是她打心里相信,认为一定会在日后成为鬼杀队顶尖战力的存在。
而要将这样的两人因着私欲束缚在自己身边,这样做果然......真的是非常难看的做法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了:
“喂,傻愣着干啥呢?”
時雨一惊,立刻扭头看去,然而没等看清来人,头上就已经先被罩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是木头做的,又硬又很光滑,带点凉意的触感划过脸颊的瞬间,時雨顿时一阵发毛,当即就从脊椎一下凉到了后脑勺。
而她猛地扯下那个物件,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副面具。
再抬头一看,不死川正环着双臂,一脸淡然地看着她。
且目光再一转再看向周围,時雨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一路溜达到了总部的大门口,倘若不是被他及时叫住,怕是再往外走两步就要下山。
看着她望着大门口一脸怔然的模样,不死川实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言不发地扭头朝外走去。
而時雨盯着他的背影正默默发愣,就听前方传来声音说道:
“跟上。”
時雨一愣:“什么?”
“我说,”不死川实弥没有停下步子,“跟上,带你去庙会。”
风中传来他淡然闲散的声音:“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他用极简单的几个字就打发了時雨:
“把面具戴好,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