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被叫去挨训。”
有一郎沉吟道。
“都说了让你回去休息了,结果却又偷偷跑去猎鬼,这样一来就算任务解决了,从上级的角度来看也是不能给予赞同的吧。”
“毕竟你是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更要紧的命令需要你去完成。”
虽说在合理范围内,队士之间互相帮助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是作为队里的顶尖力量,比起靠着堆砌数量压鬼一头,还是严格遵从主公调遣要来的重要。
因此,就算時雨已经把自己当下的任务解决了,也不能没休止地到处跑去猎鬼,而这次的任务更是属于她私自出行,是明明没有得到指派,却自行跑出去找鬼的胡乱行径。
有一郎声线清润冷冽,带着一丝其本人特有的严肃和认真,而在听完時雨的讲述后也思考着,不紧不慢地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这样做没错。”
“主公大人是对的。”
有一郎低头,沉稳的目光看向怀中靠在自己肩侧的人,就见白乎乎的脑袋此时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缠弄着她自己头发的手指也像是在纠结。
而他默默看了一会,突然倾身向前,在对方脸颊处轻轻蹭了下才直起身坐回去。
“笨蛋......”
時雨头低得更低了。
“但是,你当时的心情也绝对不该被指责。”
诶?
時雨停下缠头发的动作,抬头有些诧异地朝他看去,却意外撞见了对方皱着眉头眼神无奈,一副既心疼又不忍责备的神情。
她眼神顿时愣怔,唇瓣微启,一脸无措又茫然的样子看得有一郎忍不住长叹口气,随即似乎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抱起人不管不顾地就又重新蹭了过去。
“唔唔唔......别、先别这样......”
時雨被他蹭得脸颊都些微变形,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阻止道:
“还在说正事呢!”
少年的面庞白皙,皮肤光滑又带点凉意,可一经蹭上来,没过多久就让肌肤相接的地方热乎乎地发起烫来。
虽然理解他这样是因为才和好没多久,但是被他这么一抱一蹭的,自己真的很难把控住啊!
“呜、嗯,无一郎......!”
没办法,時雨转了方向,朝着还在树上的那位求助道,“你哥他又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无一郎快下来帮我一起说说他!”
然而,对面的树上却并没有人回话。
“无一郎?”
時雨不解道。
先前,她说的那些无一郎也都听进去了,在和好过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待过的位置,并在无一郎对面的树下坐了下来。
而现在,她侧坐着窝在有一郎腿上,往左上方稍一抬头就能立刻瞄到那正躺在树上的身影。
可令人心焦的是,讲述的期间无一郎一直没有说话,偶尔她抬头望去一眼时,那身影也默默枕着手臂,仰躺在枝干上的样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而她更想着要不等下过去看看他吧,就听那上方的人突然开口了:
“笨蛋。”
“诶?”
時雨一惊,凝神朝那边看去,就见那身影依旧没有动静,只是空气凉凉,从黑夜里似飘来一丝白雾般又来了一句话:
“姐姐是笨蛋。”
这次的语气还要更坚定些,也更让時雨感到些许不安,然而无一郎并不解释,而是直接加重语气说道:
“就算把遇到的所有鬼都杀掉,我和哥哥也不会就此安全的。”
“况且就算没有鬼,难道人就没关系了吗?世上也还是有坏家伙的吧。姐姐不是说好要保护我们,说不论是人还是鬼,但凡会伤害我们的都要斩了。”
“然而明明说好了要等我们长大,自己却做出那样危险的事情......”
他顿了顿,到底没能忍住声音里的轻颤,道:“要不是有主公大人拦着,如果那样下去有一天你真出事了,你想过我和哥哥会怎么样么?”
“笨蛋,大笨蛋。”
“之前还不相信我说的话,超级大笨蛋。”
“无一郎.....”
時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当时的行为如此在意。
不过想想也是,无一郎第一次进医院就是因为自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事,而现在又听到类似的消息,他会感到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其实七年前,那场眩晕并没有给自己造成太大伤害,同行的队员里也没人在任务中受伤。
真要说的话,比起因为精神力衰竭而导致的暴走,还是那和主公谈话过后不知道该怎么和同僚们开口的事,才是真的让她感到了一阵头疼啊。
...
时间回到七年前,蝶屋,诊疗室。
眼前,胡蝶香奈惠双手合十摆在脸颊边,眉眼弯弯如月。
而她笑着,浑身都冒着小花花,不知是因为看到自己终于肯主动过来听诊了,还是听说自己在主公那里挨了训,觉得总算有人可以管一下她了。
但不管哪个,恕時雨直言,这都不是她此刻给自己挂绑着蝴蝶结的吊瓶,还有趁她动不了的时候给她往脸上画小王八的理由。
“我说啊,虽然是我输了没错,但你也不至于非要在现在给我画涂鸦吧。”
時雨闭着眼眉心抽搐着,额角忍不住地一跳一跳。
而她坐在椅子上,忍着气咧开嘴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气音发出的羞耻尖叫:
“——这不全都让人看去了吗?!!”
大厅的目光瞬间朝她而去。
没错,蝶屋敷的治疗区,一楼,最宽敞的区域被姐妹二人改设成了接纳伤员的大厅。平日里,但凡有点小病小伤大家都可以来这里打吊瓶。
胡蝶香奈惠这个人何其恐怖,在時雨刚出现问题的那会儿,得知她不愿接受蝶屋帮助后虽然当场什么都没说,但等过了几天再次去找她时,手里却拿着一副药剂和一包香氛。
看看才回来刚脱了衣服准备躺下的時雨,她笑着说道现在就把药喝了,还有如果不打算停止当下的胡闹行径,那她敢说時雨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出事。
時雨本来就没有停下的意思,自己失眠的问题在她看来也远远不到需要看病的程度。
况且,若不是靠着每天出阵,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安心躺下来,而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出过岔子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对自己的行为是有把握的,就算不专门往蝶屋跑也完全没关系!
因此,一听她这么说時雨顿时不服气了,把已经举到嘴边的药碗一放,立刻就回嘴道自己心中有数,不会出问题的,而这也正在胡蝶香奈惠的预料之内。
眼前的同僚炸着毛,如猫一样怪脾气又倔强。胡蝶香奈惠不接话茬,只是问她说如果真的那么笃定自己没问题,那么敢不敢和她保证以后不会出事,而如果時雨没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日后就不能再用工作的借口逃避来蝶屋的诊察。
这能忍吗?这简直就是不能忍啊!赌上他们雷呼家精神力以及爷爷的名义,時雨发誓定要让香奈惠无话可说!
....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香奈惠的评判标准,自己确实输了。
还有爷爷的名义也用不了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知道后会不会拿拐杖敲她脑袋。
不过,虽说她愿意接受惩罚,但对现在这个结果時雨依旧感到介意。
毕竟就算是要惩罚,那也应该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吧,然而就非要定在她来复诊的时候,还非要把复诊的时间安排在大厅里人数最多的中午吗?!
一旁,隔着诊疗室的玻璃窗子,过道上又一个队员捂着嘴和同伴说着小话离去了。
而好到不得了的听力立刻就让時雨听清了那到底是在说什么:
“诶,你说,鸣柱大人为什么要往脸上画小乌龟啊?”
“你傻啊!乌龟背后有花纹,那画的明明是王八。”
“啊~那为什么要画王八呢?”
“这谁知道啊,可能是一种时尚吧,就.....柱之间才会有的特殊风尚!”
時雨:“......”
胡蝶香奈惠奇怪地从诊察桌前抬头:“小時雨?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時雨眼神幽幽:“我去给他画个王八。”
什么呀。
胡蝶香奈惠无奈地笑了。
“又说不着调的话了,快坐下,一会儿要跑针了。”
時雨只好重新坐下,唉声叹气道:“哎......好吧,就算你是对的,这次任务确实出了岔子,可是要按负伤者的情况来说,我们可是谁都没有受伤,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呢。”
“所以要我说,你判断出事的标准还是太......”
“姐姐,我把药品取回来了。”
一旁,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胡蝶忍低头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进来,“这次的采购也很顺利,先前的那家药材屋也愿意按着更实惠的价格卖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