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藏起手,摇头。
“兴许有其他——”
凌乱嫩生的执拗。
秋瑞哽着泪:“这里时间是乱的,我在这独自活,活了也许一百年了,西西,宝宝……我活够了,我早受够了。”
她朝她伸出手。
央告、哭求、泣诉,总归是眼泪、眼泪、眼泪:“……给我个解脱。”
西西侧了脸,恻隐之心那样碍她的事。
“但迄今为止,您也依旧活……”
秋瑞:“别拿我的失败挖苦我。”
西西语塞。
秋瑞瞳仁、音声俱是颤,笑道:“别拿我的错付绑架我,好吗?”
望她望得痛切。
西西再无话说,半晌,侧脸像被慈悲冻伤,垂眸,将灯熄了:“至少等天亮。”
竟是拖字诀。
秋瑞虚声道:“…没区别。”
西西:“嘘,有区别,要午时三刻,吉时下刀的,刽子手说了算。”
秋瑞遂无声响,静静伏在西西膝头垂泪,哭着哭着,西西叹息,躺下了,秋瑞爬上去,转而伏上她肩头,眼泪静静流了一夜。
夜色压下来,人情迷离,一切也伏下来,低低地舔着,像只嗅着她的狗。
隔日秋瑞心情大好。
端了手腕给西西听,跳上桌子,引了西西手指摸她小腹。
“呶,就这,大约有……”秋瑞仰了头回想,“一千多个月了吧,一点没长。”
西西:“您还记得吗?”
秋瑞:“为什么还是您……记得的啦,记得的。”
西西:“您愿意说吗?”
秋瑞胜券在握地笑起来:“除非——你现在动手。”
西西:“……”
秋瑞挑眉:“怎么,你舍不得?”
她意气风发,把脚后跟交相蹭一蹭,甩掉鞋,在桌案上躺平了:“我以为你喊破真相是要撕破脸的,结果……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西西:“真相不明。”
秋瑞:“真的不明吗,那我再说一遍哦,我幼时多病,长到十来岁,以为要一命呜呼,家里却和个修士串通起来,带来一味肉药。”
西西:“……魔王后嗣。”
秋瑞笑了:“魔王?她真是疯子,谁也敢惹。我那时病危,医生说就几天了,修士和我妈说好,将我带走,受孕,借胎中肉药延寿。”
西西不响。
秋瑞侧过头,笑从左眼翻过鼻梁,流进右眼里:“还有哪里不明白?”
西西:“你一直知道吗?”
眼角眉梢带了愁,郁郁下坠。
“……我后来知道了,”秋瑞指小腹,“它有段时间叫我妈妈。我妈最早几个月还来看我,我拍着肚子说,乖,叫阿嫲。”
西西面色湿冷。
“我妈说我发癫,说里头不过是药……但这分明是个活婴,它会叫痛,夜哭,问妈妈我的手呢,我的脚又去哪里了。”秋瑞四平八稳讲下去。
西西却像不要听了:“您……”
有眼泪掉下来。
从那玻璃般的漂亮眼珠里。
秋瑞尝到点泪水,噙上笑。
……为她哭吗?未免愚笨太甚,痴心错付太过。
仍旧湿胧胧把话说完,其实说不完,但太想说了,不挑了:“有一回她带了我爸骨灰进来,说陪我,那时她已经很老了,然后她就不来了,大约后来她也老死了,只没人把她带进来。”
西西不哭了,两颗泪凝在面上。
秋瑞说:“其实比起爸爸,我更想要她,我爸被我埋起来了,但如果是她的话。”
她想象片刻,心驰神往了。
“……我放不了多久的,我会像宵夜一样吃了她,但她再没来,后来它也不说话了,后来我就一个人了,直到你。”
西西:“……魔王子嗣失踪至今,至多不过数月。”
秋瑞:“是吗?”
西西艰涩道:“方圆界一日,小洞天多久?”
秋瑞捂了小腹笑,蜷成一只熟虾,声音也给烫熟了:“你不敢估吗?……没关系的宝宝,我也不敢,我一点不敢算我要活多久。”
西西:“怎么……出去?”
秋瑞:“我死掉的话,你很快就好出去了,那修士就是这样安排的,或者说,西西,你是怎么进来的?论理来说,小洞天只进我直系血亲。”
西西懵然。
午前,雨过天晴,外头蒸腾有无边际的亮,西西困坐在桌和椅和她之间,歪了头,模样只无瑕的困惑。
好像她逼良为娼。
太难听……秋瑞想,她虽文盲已久,但也多少换个好听点的词吧。
算她逼上梁山。
“算了,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什么人,事到如今,我只要解脱,”秋瑞将上裳掀起来,胡乱卷过,咬进嘴里,含糊催,“动手。”
西西低了眼:“等下好吗?”
秋瑞:“你也不放过我吗?”
“活着……真很痛苦吗?对你。”西西问。
“痛苦极了,”秋瑞嗤笑,这姿势将收缩小腹暴露个彻底,她活像只哺乳的猪,思及此不禁笑得颤栗,鸡皮疙瘩凄厉抓挠,挂满她的皮,“……你不说这是活着的话,我以为我在火刑架上。”
西西拽下她上裳,圈出一截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