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和我说缘故吗?”西西问道,别过脸,似乎是羞涩,“……事关一堆、私事,虽相干,但到底是难为情。”
秋瑞淌下去。
灵魂冰凉地渗出来,淹了整座床。
西西捞她。
她没有形状,但抱紧西西,脸埋进西西小腹。
欲望汹涌,俗世大俗,她俗得没边,从所有不切实际的奢求里挑最说得出口的。
秋瑞说:“要有爱。”
西西:“嗯?”
秋瑞将尊严一气推倒了,踩着骄傲的废墟喘息着笑,昂了脸,满脸哭的笑:“我们都玩十一天了,这里要有爱才行。”
西西歪头,奇也怪哉道:“您要我爱您?”
秋瑞心头泛凉。
有鬼骑上她,阴惨惨吃她的心。
不懂,求爱怎么会让人这样可怜,像讲天方夜谭一样绝望得想泪流满面,仿佛“咕咚”一声,后仰乱抓,坠下口深井。
大惊下扑腾,呛了水抓井绳,咽着口水攀井壁。
轰隆——
井外轰然震响,划开她惨白眼底,遥远处电闪雷鸣,苍天无眼地下起雨来。
秋瑞挂在石壁上,仰了个脸笑嘻嘻,作没心肝状,那雨她全吃进嘴里:“……差不多。”
就当是这样,敷衍地、潦草地、随便地爱我一下。
想装傻。
想装傻到真傻。
“我们这样……”西西困惑,“这里也要有爱吗?”
秋瑞张嘴,嘴唇忽然开,撕不出什么话,那感觉像嘴里结了张网。
喜欢她一点不爱她,喜欢这倒贴叙事。
也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下.贱。
喜欢自己这样该死。
“这里要有啊。”秋瑞掩了面笑。
手指眼泪般爬过脸,她笑得哽咽。
就像路上有人倒地痛哭,因为惨痛的前因后果一概不知,于是地上只有一个可笑废物。
废物抱着西西——她的小羊,她的红气球。
自顾自地想:她投射多少过去到西西身上?又把多少肮脏不可言说的渴求垃圾般倒进她身体?
西西何其无辜?
但——
小洞天多久没来人了?……西西都要走了,兴许是最后一个来的人了。
……多久没来人了,这里多久没进人了?
爸爸也死了,妈妈也死了,再没谁记得她了,已经荒成这样了,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这就是结局了,为什么要爱也没有呢。
贫瘠也可以、稀薄也可以、虚伪也可以,这里要有爱的吧。
这要有爱啊。
妈妈,她不可以爱我吗?
世上只有你会骗我说爱我吗?
“恩人……”西西唤她名。
原来西西也骗人的。
不过要先说真话,西西凑过来,像小羊,秋瑞蜷进小羊怀里,愿意骨折,愿意把头嵌进胸腔,把腿塞进腹腔,就这样镶进小羊怀里。
小羊口吐人言了。
“从您从湖中救出我开始,我对您一直……”西西摸她头发,安抚着来回摸,“心怀感念、万分感谢。”
所以没有爱。
“嗯嗯,不谢哦宝宝,”秋瑞点头,客服般说话,小口小口咬舌头,违心话尝着甜美而苦涩,“我应该的。”
“但您想要爱?”
不想要。
没那么想。
但只这一样说得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秋瑞笑得破了音,咬舌收声,气促脸红,兀自掐掌心,想真是疯了,人到底是社交动物,独居久了,居然可以疯成这样。
这样的事她也做。
西西似乎懵懂,捞她后脑,恐她摔。
笑声戛然而止。
秋瑞收了声,望住她,目光冰冷、倦怠,眸底一个凄厉的、恸叫的影。
“发发善心呗,我不是你恩人吗?”她亲昵道。
西西默一默。
“…恩人知道的对吗?”宛若水中倒影,模糊地美好着,朝她伸手,征询意见似的,小声小声讲话,“讨过来的不是爱。”
“骗我呗,宝宝,”秋瑞信口雌黄,“骗我的话,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爱你,”西西说,顿一下,笑出声,轻软的、透亮的,摇一摇叮咚响的笑音,“但我才不信你会什么都告诉我呢。”
“你连我五岁尿床都知道了!”秋瑞辩。
大悲过,怎样也别扭。
“唔,”西西咽了点笑,眼尾一点草长莺飞的红,一地狼藉里顾自温柔,恍惚有一种惨伤,“……这个不算。”
“宝宝你听我说,对别人,我说不了这话,但对你,我绝无隐瞒!”秋瑞发誓发得落地有声。
“……恩人,说不出口也没什么,”西西扶她侧脸,垂了眼睫,“说不出话也没什么,隐瞒我也没关系,有心事也没关系,您怎样也没关系。”
“我……”秋瑞讷讷。
“我爱您。”西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