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汤池,秋瑞着单薄寝衣、披着长发,被夜色挤压着,依旧来爬西西床,爬得颇殷勤,隐约带侮辱性。
总这样,人一殷勤,就不剩多少自尊。
西西迷迷糊糊,招呼道:“恩人?”
秋瑞摸她脑袋,声音轻得软弱了:“嘘,嘘,睡觉。”
西西艰难靠过来,困得找不着北,手指探了来,倦倦扶着她手臂,像要做什么,更像什么也做不了。
秋瑞问她:“做什么?”
西西声气温软,近呢喃:“……不要亲了吗?”
秋瑞着实是笑:“少溺爱我了,睡吧。”
西西不动了。
外头下雨了。
秋瑞听着,烦着,感觉跟着雨声流了一脸眼泪,去摸又是干的,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惊醒亦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翻身,抑郁着呼吸,于暗中揣摩西西模样。
西西似是被她看醒了:“……您睡不着吗?”
秋瑞低声:“梦话?”
西西也笑了,织料摩挲,她依偎过来:“……我是醒着的。”
秋瑞道:“我怎知这是梦不是呀宝宝?”
西西抱住她手臂,似乎轻声抱怨什么,近乎耳语:“是梦的话,您就不和我聊天了吗?”
所谓温香软玉,温言软语。
她怎么舍得不理会。
秋瑞就跳进去。
摇尾巴也好,献殷勤也罢,她不在乎自己怎么看自己。
“说的,说的,”她捧了心,簇新的、凉腻的夜色下,假惺惺的真心话,“可我不好再说什么了……平白掉进这地方,回不了家,唯一有条线索,偏又说不出几句有用话,西西要是急起来,会连夜捆了我逼问吗?”
“我不会的。”西西道。
她圈过她手指。
秋瑞完全相信,也完全想象得到她眼睛,所以秋瑞道:“拜托你会。”
西西:“?”
秋瑞:“倘若你一点不发火,你会受不了的。”
西西:“为什么?”
秋瑞:“宝宝,连我都发过很大的火。”
西西:“但……不会就是不会呀。”
秋瑞:“为什么不会?”
西西:“我并不、也不会期待恩人再为我多做什么。”
沉默,像有什么给湿漉漉地捅死了,尸体赤滴滴地扭着,田野里号角声甜美地盘旋着,仿佛一场胜利姗姗来迟,就当那是丧钟。
秋瑞声音乌鸦似的哑:“……天,你真过分。”
西西:“……对不起?”
秋瑞:“你期待我一下吧。”
虽然我也不值得。
“但你期待我一下罢。”秋瑞泣道。
西西:“我一直期待您得偿所愿。”
“宝宝,你期待点对你有用的好不好?”秋瑞苦笑,有人在拿她擂鼓,她的肋骨往里折,心脏隆隆作响,“让我对你有点用处?”
“……您做噩梦了吗?”西西困惑。
秋瑞像个喇叭被吹响了,心上破洞呼啦啦响:“我一直做噩梦。”
但喇叭里只有这点话。
从什么时候起,她里面只有这点话了?
不想知道。
西西捏捏她手指:“不是梦哦。”
秋瑞无声笑了笑,眼泪流进嗓子眼了,咸涩,听着雨,觉枕边人像一场雨,觉整架床像浸了水的棺,她在水里巨人观:“是梦就好了……我实在有点……”
语言囊肿、浮起,流着脓——面目全非。
“……不堪忍受了。”秋瑞道。
深吸气,灰心得不愿说下去。
真普通。
以为吐得出惊世警句,说出来就这样,显得她烦恼矫情,好像她多麻烦似的。
但不说不行,要噎死了,说了…也不行,没人明白,还是梗死……都那样,好都是一时的,一下一下的,松了又紧,笑过只无尽的凄凉。
“瑞瑞恩人——”
西西试探性地,拥了来,这夜一般的棺,凄清月色般渡了来,仿佛她是曝尸荒野,不吉得晦气……秋瑞之觉荣幸。
“怎么了宝宝?”她轻浮又狎昵。
和和美美的社交辞令,轻巧的亲密态。
烟火众人文是一以贯之的轻浮,愉快拔高成轻浮,不快滑坡作痛恨,厌恶演化为追杀,人们或真或假地微笑着,在时代浪潮下批发真知灼见,永远不腻地演着互相攻伐的戏,永远也没完。
她借时代的光,亲亲热热与她说话。
西西却问:“您还好吗?”
“……”
一点也不聪明,秋瑞当下就能挑刺。
将这一句拖出来输入聊天框,对话气泡吐出铺垫,再跟洋洒一篇软文,顶着个问句作标题,多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