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给苹果抱着,没听见哭声。
但潮湿。
似乎空气自顾自地低落非常,正哽咽得厉害。
手指摸上苹果眼角,湿的,眼泪要渥烂他眼角似的耀武扬威,她叹气,低声劝:“……殿下,别哭了。”
苹果抱着她。
拦腰抱断她一样用力,将她往身后扒。
“母亲到底是干嘛?她老糊涂了?混账东西。”愤怒地啐一口,急得团团转,两手托着陈西又胳膊,咬了牙,便就地将魔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西又轻笑:“在这骂?”
苹果:“就在这!”
魔王遥遥地冷笑一声,苹果亦扭了头冷笑,抬手一抹额头血痕,甩手摆脱掌心血迹,大拇指倒竖,拽着她大步流星。
陈西又始觉虚弱,跟得力不从心,虚声道:“……我尊敬的王子殿下,您要慢点吗?”
苹果:“她来抓你怎么办?”
陈西又笑:“就……感化她?”
苹果撑着她,气得平空胀一圈,心头郁气难消,呼吸沉沉,悠飘飘觉天旋地转,于是每一脚也跺得用力:“我没在玩笑。”
陈西又:“我也——”
苹果打断她:“你得是开玩笑,陈西西,不能只有我在抓你的手。”
陈西又:“其实,我不叫这个。”
苹果默然,忽而灿然一笑:“这个晚点说,不急。”
陈西又低咳。
苹果搀她走魔王宫长而拖沓的走廊,走廊的那一头落日浮金,他忽然很想背了她向着落日狂奔,狂歌乱舞着一跃而下,最后摔个你中有我。
想着那场面就没那么愤怒,胸脯耸一下,脑子冷了些。
“殿下,我身子不适,恐怕压到您,不如您……离我远些?”她太有累赘自觉,没谁再惹他,倒是她唯唯诺诺地跑来得罪他。
苹果冷淡道:“压不死我。”
他的怒气生出刺来,苍耳一样勾在肺叶上。
嗨呀。
到底怎么忍得下?
他索性揽住她腰身,她的影子向他倾倒,苹果心觉这十斤不到到底想着压死谁,玩笑道:“大不了我驮着你走。”
人修虚虚扶着他肩膀,道:“我不要。”
苹果:“我现在就可以抱你走。”
她要拒又语塞,就略低了眼,茫然无着落的视点吻上他鼻尖,苹果仰头看她,心跳也跳慢些,像三步并两步去迎。
笑意在她眼中凝结,滴落,似花酿沁甜:“我才不要。”
她轻轻说。
那笑断头酒似的。
苹果老实搀她回别宫,长廊转眼到头,不由回头瞥一眼,颇不舍,喃喃道:“我就想驮两步。”
陈西又:“殿下想也不要想。”
她对小孩子有近痴愚的保护欲,虽然他不是小孩,她也并非大人,虽然她自身难保。
苹果叹气。
“您在叹气?”她扶了门框,笑得纸一样白。
像个揶揄——您当真为不能驮我伤情?趁早藏了这糊涂念头,省得丢脸。
“对啊,我就在叹气。”苹果点头承认。
“您……”她侧过头笑。
“我想背你有什么好笑的?”苹果站直了,恼火看她。
“怎么会?”陈西又讶异道,痛过了头,有轻飘飘的微醺感,脚不沾地的浮着,“但男女有别,长幼有序——”
“你才不算长,”苹果戳她一下,“看吧,你一戳就倒了。”
陈西又语气轻软如许:“您不戳就不会倒呀。”
苹果:“我不只戳,我还要袭击你。”
就将她按上床休养,在她咳嗽时睇一眼,道:“随便吐,吐完直接换。”
抓了随侍问红拂何在。
随侍战战兢兢:“红拂乐官在、在火牢服刑。”
苹果松开随侍,伏上陈西又床沿:“不好让红拂给你弹琴止痛了。”
“我没事的,还好,”她唇间有些微钝麻,一切又远又近,“不大痛。”
“这样呢?”苹果按她手臂。
“不痛。”
“这样?”苹果按她脖颈。
“不痛。”
“真的?”苹果按她小腹。
“千真万确。”
……
好个撒谎不眨眼的小骗子,苹果丢开手:“唬我,你不过是痛习惯了,每回魔血往你骨头钻,你就呼吸都省略。”
陈西又:“殿下明察秋毫。”
苹果:“但是你不听明察秋毫的殿下的话。”
陈西又笑:“听,怎么不听?”
苹果:“我命你寸步不离床,好生休养。”
陈西又:“……寸步不离?”
苹果摊手:“看咯。”
“若有差错——”她心存疑虑,便凝眉忖度。
“你先不要管差错,”苹果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我不是真的小孩子,不会被谁骗了就天崩地裂,但我很脆弱的,请骗骗我?”
陈西又一愣,掌心魔王独子齐耳短发顺滑,早前拿了梳子篦通,苹果央她梳久些,再久些,说些“你不会给妈妈梳得这样快”的甜口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