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他,”林晃晃简直压不下讥笑,“他是死人。”
师妹仿若郁郁,不知想了什么,忽而展颜,高高兴兴抱上她,黏黏糊糊道:“喜欢师姐。”
林晃晃沉思许久,忽而明悟她喜欢的是什么,大感荒谬,捏起她的脸与她对峙:“暂缓你那喜欢,你变死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真的没有吗,不可以为了我有吗?”师妹可怜兮兮。
她濡湿眼眸是陷阱。
挂出来忽悠人的。
不当信,不当看,不当心软。
“我可……无福消受,”唇焦口敝吗,大约是错觉,林晃晃直白讲下去,“你究竟是来害我的还是帮我的?”
如若不幸心软,最好装作没有这事。
“帮你。”她即答。
“不要这么帮我,”林晃晃当即拒绝,“别,受不起。”
……太痛苦了。
不要。真不要。没有欲迎还拒,不要就是不要。
而命运正如月亮,在头顶大放光明,手舞足蹈并尖声大笑。
*
林晃晃破天荒留了小半月,比陈西又预想的要久得多。
零散攒了一笸箩回忆。
——似乎该挥霍了。
林晃晃不时问一句“去不去北境”,陈西又总客客气气婉拒,接着推衍练剑、修炼养伤,山中岁月长,一日日似与群山厮守。
窗外山头环绕,陈西又逐渐试新药,遂一连几日,午后长睡不醒。
那么,梦,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梦,那些苦于无人倾听的梦,便自然而然地,沐着日色来寻她了。
而梦,梦不许她心不在焉。
她听见哭声,那像秋瑞的哭声。
翻过一堵围墙,误入一进小院,脆亮如死了一地的月光下,陈西又忽而两眼剧痛,灼烧尖锐的痛感尖啸着击中她,瞬息间烧穿她,她不由闭上眼。
眼眶像要长出另一人。
也许眼球就是她留下的种子,也许她要从她身中发芽。
抽长、抽长,踩着她的头颅,拽着她的眼睫,于月夜下蹬着她眼眶出生。
拽着她头发。
“恩人来咯,宝宝,有好好想我吗?”秋瑞格格笑着,抱住她头颅。
陈西又不及说什么,秋瑞已然倒计时。
“三。”
“二。”
“一。”
“来说谎吧。”她笑得像铃铛,舌头来回撞着口腔壁,笑是因为停不下来。
“……没法对您说谎。”
陈西又捂着眼睛,湿热血液浇下来,浠沥沥淋去掌心、手臂、膝头,淌成一首颂歌,她不明所以,只是保守回应。
“嗯?不是说好了满口谎话?”秋瑞诧异着,略一思忖,洋洋自得仍是笑,“那来说真话吧,西西,我们来说名为真话的谎言。”
“……”
秋瑞捧起她的脸:“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嘛?求你了…西西宝宝最好了……”
陈西又:“好。”
秋瑞一拍手,拱过来抱她:“嘟嘟,第一道是送分题!请这位考生端正态度,好好回答!那个——”
她声气骤低,低得近自卑:“西西……你想我了吗?”
确是送分题。
陈西又道:“想。”
“想谁?”
“想您。”
“谁在想。”秋瑞仿佛蹬鼻子上脸,语调跟着腰板一同挺直。
“我。”她答,身上人笑得太得意,眼泪跟着汹涌,泰办淋去她身上,因而,陈西又也在笑了。
“嗯,嗯,”秋瑞点头,低声催着她,“连起来。”
“对,我在想您。”陈西又道。
一身淋漓鲜血的、赤色的人,红的唇、白的牙,吐出句沾了血气的思念,仿佛这思念凶险,确凿是颗掏心掏肺的真心。
秋瑞笑,一直笑,黑眼睛升起漆黑的烟,凑下来,眼睫、鼻尖、唇瓣,咸涩的眼泪、汗水和血液:“……谢谢,我好高兴。”
“这是…您的真话吗?”她问。
“哈,”秋瑞破涕而笑,仍旧泪流满面,“问我要真话,你却有几句真话,你从前说的满口谎言,不也还是胡话?”
所以我们谁也不要嫌谁谎话多。
“为什么——?”她还是问。
“不为什么,我不说。”秋瑞笑着,就不答,而后收紧双臂,添上两腿,像要掐死她那样抱着她,像要生下她那样勒着她,像要永生永世纠缠不休那样与她分开。
谁见了都以为她是水鬼抓人,不死不休吧。
秋瑞心想。
但不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西西也太重情——她都死这么久了,她见了她还是哭。
西西啊西西。
我的宝宝、小羊,我萍水相逢的刍狗。
秋瑞叹息。
你的几分真心太多,你的虚情假意太假,亲爱的西西,我就不耽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