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西瑶点点头,“那麻烦你找八根粗壮一些的,一会儿派人搬到堤坝旁。”
“诶好。”
既然大雨已停,一群人便马不停蹄的往堤坝而去,于成因着还有事就和他们分开了。
王一行和百里西瑶走在后面,他咂了咂嘴,“不是,以后有事儿能先知会我一声嘛,还我不好意思说。”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江墨,“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呀。”
王一行不满地看着百里西瑶,“而且,你总是拿我当借口。”
他低吼一声,“我很心虚的好不好!”
走在一旁的苏辰立即一个眼刀扫向王一行,后者撇开眼默默缩了下脖子。
“那。” 百里西瑶看向王一行,神色诚恳。
只见小姑娘樱色薄唇轻轻吐出,“知。”
“哈。” 王一行气笑一声,原本总是懒散的道士,在遇到百里西瑶后总是很头疼。
走在前面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二人默默扬了扬嘴角。
“不过,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布阵?众目睽睽的,总不能还说是我布的阵吧。”
“唔。” 百里西瑶想了想,“你不是会御剑嘛,你让木桩飞起来,剩下的我来办。”
王一行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越往南走水越多,路变得越发泥泞难行,一行人走到一处勉强称得上是渡口的地方,那里停着一艘画舫。
不少人正在那里忙碌着,搬运沙石挖沟引水,水不时没过他们的膝盖,那些人满身污泥,面庞黝黑,明明很是阴冷的天气,不少人却是打着赤膊,汗水不停滴落,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一个大汉跑过来朝着江墨一拱手,“江工。”
那人手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指甲缝中全是黑黄的泥沙,全身被晒的发黑,脚却是发白肿胀。
他看向江墨身旁的萧若风,神情激动,“殿下。”
萧若风点点头,“辛苦了,蒋翰。”
蒋翰摇了摇头,带着一行人沿着沟渠往堤坝而去。
“虽说雨停了,可是水并没有退去的迹象。” 他看向不远处的大河,那里不时翻涌起波浪,“我总感觉这水还在往上涨。”
说话间一个大汉扛着一个粗壮的木桩子走了过来,“鲁工,你要的木桩,我找人给你带来了。”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同样扛着木桩的大汉。
百里西瑶凑到跟前看了看,轻柔的声音响起,“请你们把木桩放在地上。”
她回头对着王一行点点头,而后一点脚便朝着堤坝飞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王一行双手抬起,地上的木桩随之飞起,他一点脚带着木桩也往堤坝飞去。
江墨一行人看呆了眼。
因着堤坝之前塌过,为保安全,眼下还没有人上来,这倒是方便了百里西瑶。
她轻轻抬手,一朵金莲出现,清风吹过,金莲花瓣纷飞,附在悬于半空的木桩上,而后那八根粗木桩像是有意识似的,朝着大河飞去。
木桩于八个方位停下,随着百里西瑶纤纤素手往下一放,那些木桩便落于水中,深深地插在河床之下。
下方,沟渠旁边的河面开始缓慢往后移动,大水慢慢退去。
看着这一幕幕,蒋翰低声惊呼:“水退了!”
堤坝之上,看着逐渐退去的河水,百里西瑶低声说道:“应该还能,再撑几天。”
她转过身,看向不断冲击着堤坝的大水,眸色沉深。那水不断奔涌向前,越过大堤,略显浑浊的河水浸湿鞋袜。
王一行看着一旁有些沉默的小姑娘,“咱们回去吧。”
百里西瑶蹲下身,莹白纤细的手伸进水中,她垂眸沉思着。
半晌,小姑娘站起身,轻声说道:“走吧。”
二人飞身回到了萧若风他们这边。
刚一落地,江墨立即神情激动地握住王一行的手,“王道长真乃神人也!”
王一行尴尬地嘴角抽了一下,“好说,好说。”
百里西瑶捂嘴打着哈欠,走到萧若风身旁,她将头靠在萧若风胸膛,“今日就先这样吧。”
带着泪花的眼睛看了一圈,“让他们都好好休息一晚吧。”
“有我在,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萧若风轻轻抚摸百里西瑶柔软的头发,他看了眼满身疲惫,仍旧坚持打起精神的蒋翰,“蒋翰,今晚将人都撤回来吧。”
“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治水。”
随后看向老鲁和江墨,“将人手都撤回来,只留下几人巡查河道,其他人今晚好好休整。”
听完萧若风的话,江墨和蒋翰略显迟疑。
那人嘴角微勾,很是镇定,只一眼便能安抚他们的心神,“可别水没治好,人先倒下了。”
说着话,萧若风一把抱起百里西瑶率先往回走去,“你们才是,我北离的希望啊。”
“嗯。” 江墨重重一点头,眼中满是尊敬。
天如泼墨般很快就黑了下来,乌云满天,星月不见。
雨停水退后,连月来紧绷的心神,可算是得到了一丝放松,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江墨和蒋翰他们快速吃过几口饭,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去睡觉,养好精神,明日还要继续治水。
萧若风抱着打盹的百里西瑶坐在前厅之中,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他们也在一起等待。
“呦,都在呢。” 伴随着一道清朗的声音,戴着血红鬼面的姬若风迈过门槛,缓步进入屋内,他找个椅子,而后施施然坐下。
同时,阿彩也一道飞了进来,落在了萧若风手边的桌子上。
萧若风看了眼阿彩,而后看向倒茶的姬若风,“姬堂主,可有查到什么?”
“和你猜的一样,从天启出来的那队人马路上遇到了截杀,你那手下很不错,倒是没有伤亡。”
萧若风轻轻点头,“乔临擅兵法,心细细腻,这一路不会有大问题。”
“我真正想问的是,顾连羽。”
“哎呀,一个一个说。” 姬若风看着窝在萧若风怀中的百里西瑶扬了扬下巴,“你不把小丫头叫起来。”
萧若风抿抿唇,他轻声说道:“绵绵,姬堂主回来了。”
百里西瑶缓缓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迷茫。
她看向姬若风,粉嫩的双颊鼓起,带着些不满,“姬若风,你好慢。”
“啧。” 姬若风撇了撇嘴,“你以为收集消息这么轻松的吗。”
闻言,百里西瑶只轻轻哦了一声,她坐直身体,“你说吧。”
“顾连羽那里我亲自去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萧若风蹙了蹙眉,“一点都没有?”
“没有。” 姬若风轻轻一摇头,“他施完粥就回了宅子,一直在安排银款购置粮食、草药。”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你松懈了。”
“怎么可能。” 姬若风略带不满的低吼一声。
“我一直亲自盯着他,没有红珍珠,这点我可以确定。”
他看向百里西瑶,“倒是有一点,他没有变得更年轻,似乎只是神态轻盈,倒也没有很夸张,长相能回到二十岁。”
“还有呢。”
“还有,尹落霞应当后日就能到淮安,我收到消息,今日南方的雨,突然全都停了。” 姬若风轻笑一声,“想也知道是谁。”
“还有不少江湖之人去了下游,想要助一臂之力。”
面具下姬若风嘴角勾起,“而那个无双城的宋燕回,就在淮安。”
“宋燕回?”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这个人倒是耳熟。
与他不同,百里西瑶和王一行,以及萧若风对宋燕回倒是颇有些印象。小姑娘眨眨眼,她想起来那个颇有些侠气的少年。
叶鼎之看着把玩茶杯的姬若风,挑了挑眉,“我觉得,你还有话没说完。”
“还有一些人,也在这晋州城。”
姬若风轻笑一声,面具下,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暗河。”
“暗河!” “暗河?”
暗河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所到之处向来充满了血腥和杀戮。暗河之中满是高手,武功深不可测,更有传言称,他们之中有人练的功夫需要活人祭招。暗河杀手接单杀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不死不休。
百里东君睁着眼睛,“不是,他们来干什么,也是来治水的?”
“暗河。” 萧若风暗自默念。
王一行扯了扯嘴角,“暗河,虽然名字里带着个河字,但向来是杀人的,来治水,不太可能吧。”
叶鼎之看向垂眸沉思的萧若风,剑眉轻轻蹙起,“此番暗河来,恐怕是冲着你来的。”
“小师兄?” 百里东君歪了歪头,“小师兄是来治水的,怎么有人想要阻拦治水。”
“或许,不是针对天启派来治水的官员。” 叶鼎之想了想,说道。
萧若风抬起眼,他仍旧镇定,“姬堂主可知,暗河此次是收了谁的钱来的。”
“不知道。” 姬若风摇摇头,“他们暗河内部的消息,向来不好弄到手。”
“这次来的,是暗河这一代最杰出的两个,一个是执伞鬼,一个是送葬师。”
“执伞,执伞,鬼?” 百里东君摸着下巴,轻声默念。
忽然,他转头看向司空长风,“司空,你还记得那个鬼吗!”
“鬼?” 司空长风想了想,“你说的是,西南道在顾家看到的那个人?”
“嗯嗯。” 百里东君点点头。
姬若风轻笑一声,“是,你们还真的在西南道见过。”
“只是,当时他放了你们一马。”
他看向窝在萧若风怀中,神游在外的百里西瑶,“小丫头,你在想什么?”
“唔。” 百里西瑶眨眨眼,“没什么,我困了。”
“反正也没有我想知道的,我就先去睡觉了。”
说话间,她从萧若风怀中跳了下来,一边捂嘴打哈欠,一边和苏辰一起慢悠悠地往后院厢房走去。
深夜,萧若风独自坐在房中,煮起一壶热茶。
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房门外,苏朝看到来人,打开房门。
那人进屋后摘下斗笠,露出里面一张略有些沧桑的面容。
他朝着萧若风拱手行礼,“殿下。”
于成任知州已有五载,六年前到的晋州城,根据之前收到的消息,此人处事圆滑老练,不曾有贪墨之举,但政绩不显,一直也无功无过。家世清白,祖上曾出任吏部尚书。年近五十,未曾有一子一女,据说也曾成过亲,只是其夫人早早病逝,之后一直未曾再娶。
萧若风朝着来人轻轻一笑,他倒了杯热茶放在对面,一伸手,“于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