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样的妹妹,百里东君重重一哼气,“人家说你是怪物,你就是怪物啦!”
“你是我乾东城小霸王的妹妹,人家说你,你给我打回去!”
“打的他满地找牙,亲娘都不认识!”
“这样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有人欺负你,你应该提着剑把他的头给砍下来,出了事儿我担着,再不济还有咱爹,咱爷爷!”
百里东君声音回荡在院中,很是愤怒,细听之下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不是说过你就算是要杀人越货,有我替你顶着,我永远在你背后!”
“谁敢说小爷妹妹一句不好,我把他眼珠子给挖下来!”
“就因为人家说你一句怪物,这么多年一直避着我们,你让爹娘怎么想!把爷爷的老脸往哪里放!”
“堂堂镇西侯的孙女被欺负了,竟然郁郁寡欢这么些年!”
张济民看着百里西瑶的样子实在心疼,他上前想要将师妹拉过来,却被百里东君一把挥开,“你起开!”
他紧紧握着妹妹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绵绵,家人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必须把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
百里西瑶张了张嘴,声若蚊蝇,不知是在对谁言,“可,我是,怪物,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
百里东君气地笑了一声,“什么怪物,我只看到了我妹妹!”
“你要真是怪物,那也是漂亮的怪,漂亮的这世间绝无仅有!”
“我。” 百里西瑶摸上自己的眼睛,那里金色瞳孔很是耀眼夺目,又抓住垂落身前的长发,白金发丝隐隐发光。
“你只是我妹妹,什么怪物,什么不一样都是屁话,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好看!”
“谁家怪物像你一样,救助百姓,”
“你抬头看看我,我们同父同母,血脉相同。你告诉我,我们究竟哪里不一样!”
“管他们说什么,我只知道在我眼前的是我妹妹。” 百里东君扬起嘴角,朝着妹妹温和一笑。
“就算你满头华发,就算你面容可怖,你也只是我妹妹。”
“别无其他。”
“我。” 一滴金色的泪珠落到地上。
百里东君抬起手,他轻轻擦拭妹妹柔软的脸颊,“你看,就算是你哭了,也是这么好看,不愧是我百里东君的妹妹。”
大颗大颗的金色泪珠相继滴落,地上不断有嫩绿的草叶长出来。
百里东君顺着百里西瑶的视线看去,他微微一笑,双手捧起妹妹的脸颊,眼底满是水色,“东君珂佩响珊珊,你看,我是春神你也是。”
听到此处,泪水不停划过百里西瑶的脸颊,落到百里东君手上。
他将妹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百里西瑶声音哽咽,她肩膀不停抽动,似是要将当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哥哥,他们拿石头砸我。”
“嗯,我也拿石头砸他们。”
“有人追我,要将我卖给富人。”
“我把他们都打跑。”
“姨,姨姨,说我是怪物。” 百里西瑶将头埋在哥哥胸膛,那里很是温暖宽阔。泪水不断涌出,浸湿此处的衣衫,小姑娘的声音是众人从未听到过的委屈。
“那是他们没眼光,不知道我妹妹是仙女下凡。”
百里东君微微抬头,他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轻声问道:“绵绵,你可怨恨他们。”
那时百里西瑶回到山上后,也曾将自己关到柜子里,出关后的张玄羽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只叹了口气,将百里西瑶带出了山。
回忆中,小姑娘被仙风道骨的真人抱在怀中,二人飘在半空,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群星闪耀如奔腾不息的河流。张玄羽略有苍老的声音响起,“济慈,可悔否?”
小姑娘轻轻摇头,“不悔。”
“可怨否?”
光阴荏苒,百里西瑶轻轻摇头,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回答,“不怨。”
“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听到这里,苏朝再也控制不住了,他转过身暗自抹眼泪,一旁的苏辰双目通红,她轻轻拍着弟弟的肩膀。王一行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心疼,这么好的孩子,他们是怎么忍心的。
“那你就不要怨恨。” 百里东君仰起头,看着一束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他眨眨眼将泪水憋了回去,“怨恨太累了,我只希望你永远轻松快乐。”
“只是,我很怕,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也讨厌我。” 小姑娘抓紧哥哥的衣衫,“恐惧我。”
“恐惧什么,讨厌什么。” 百里东君轻笑一声。
“爹娘知道了,指不定多开心,他们的闺女竟然这么好看。”
“其实哥哥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这些年你一直在山上,受欺负了,我也没能陪在你身边,你当时得多害怕呀。”
百里东君怀中的百里西瑶轻轻摇头,“不是哥哥的错。”
他放开妹妹,神色郑重,“绵绵,如果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我们都能接受它,为什么你自己要讨厌它呢。”
“绵绵,我希望你对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接受自己,永远不要怕别人的眼光。”
百里东君朝着百里西瑶咧嘴一笑,“你看看我,这么多年混不吝的,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他微微挺胸,“你是我百里东君的妹妹,自当活的恣意潇洒。”
司空长风揉了揉眼睛,他轻笑一声,“确实,有时候真的想把你的自信,分给别人一点。”
一旁的叶鼎之摇头轻笑。
百里西瑶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略有相似的容貌,樱色薄唇微微勾起,珍珠短线间,发丝逐渐染上墨色,最后瞳孔也变成黑色。
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百里西瑶,张济民呼出口气,轻声道:“双生子啊。”
一同折腾下来,小姑娘很是疲惫,于屋中熟睡。
院中,百里东君双手抱胸坐在石凳上,他神情严肃,像是长辈般盯着张济世。
“我爹娘和爷爷不在这里,我就得说两句。” 十几岁的少年端出一副家长模样,真是稀奇。
“他们常说你们将绵绵教的好,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一拍桌子,气势很足,“光会读书 把她都给读傻了!”
“你们这些个修仙的,修的究竟是什么仙,卫的又是哪门子的道!”
“若是连重要之人都保护不了,那这仙不修也罢!”
百里东君一哼气,“还仙人呢,我看你们趁早放弃修仙,去种地吧!”
“不对,种地你们都不一定种的明白!”
听到这里,司空长风咽了咽嗓子,张济世轻轻点脚便将那些人踹的胸腔下陷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他暗自为好兄弟捏了把汗。
萧若风轻咳一声,“师兄师姐,虽然,东君这话,说的有点糙。”
“可也,不无道理。”
张济世和张济民也是有点心虚。确实,百里西瑶生下便已入道,不用修炼,也未曾参悟,却天生灵力充沛,身负神力。
他们将她带到山上,是想让她远离红尘,可不曾入世,又何谈出世。百里西瑶自小学习,那些个道理似懂非懂,并非真的参悟。
斩断红尘谈何容易,他们也是历经多翻摸爬滚打,才有如今的修为和心境。百里西瑶这样终究是少了些。
张济民叹了口气,没有过程直接登顶,原来吃的苦更多。
看着两人的样子,百里东君撇了撇嘴,“变强了,到头来连重要之人都护不住,那又有什么意义。”
“等我将来名扬天下,也成个什么仙,必定要让北离。不。”
他昂了昂头,颇有些倨傲,“让天下都知道,百里西瑶是我百里东君的妹妹,旁人都惹不得!”
“我才知道我妹妹这些年受了好大的委屈,你们觉得她乖巧懂事,可在我看来,她就是在委屈自己。”
“受委屈了不知道回家找帮手,也不知道还回去。”
百里东君紧紧盯着张继民,“你们这些年究竟教了她什么!”
张济世和济民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幼童,只微微低着头,并不回话。
百里东君的声音继续,“我妹妹本该是乾东城,镇西侯府最耀眼夺目的明珠,你们将她养成如今这般模样,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百里东君重重一拍桌子,“啊!”
“千锤百炼。” 沉默半晌后,张济世轻声说道。
她看向百里东君,一改懒散的样子,漂亮的丹凤很是平静,,“求仙问道,历千劫,方有顿悟。”
“百里东君,你说的固然有你的道理,可济慈不仅仅是你的妹妹,我们终究无法做到像你那样提剑替她讨回公道。”
张济世看向屋子的方向,她呼出口气,笑的温和,“不过这一劫,济慈应当是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