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窝在学堂实在无趣,看着上方百花楼精致的匾额,百里西瑶眼中带光,默默扬起一抹开心的微笑。
白日的百花楼远没有夜晚那般热闹,楼内零星有几个喝醉酒的客人,最上方的阁楼并未有仙乐奏出,此时的百花楼倒有些宁静致远的意味。
一袭紫衣的季妈妈摇着扇子缓缓走了过来,看着一身碧玉春衫的百里西瑶,那双勾人的眼睛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小姑娘,你又来啦。”
百里西瑶点点头,像是熟客般提着裙摆自顾自地往里走,“季妈妈,我想和你聊一聊。”
“知道了。” 一边跟在百里西瑶身边,季妈妈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位黑衣壮汉,将楼内为数不多的客人请了出去。
百花楼愈发的安静下来,彼时百里西瑶坐在上方最大雅间内,她单手撑头,倚在窗边,俯视整个花园,季妈妈坐在她对面,轻摇扇子,看着那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姑娘。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名黄衫女子端茶走了进来,染着石榴色的手端起茶壶,顿时徐徐清香在房中飘动,“今年的梨花落,姑娘你尝尝。”
一杯飘着梨花的茶被放到了百里西瑶跟前,小姑娘端起茶杯,吹了吹,“季妈妈,你把百花楼卖给我吧。”
张口就是这样一句话,直接让还未端起茶杯的季妈妈愣在原地,她稳了稳心神,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百里西瑶,“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百花楼在天启城经营数年,肯定有无数所谓的达官显贵打过它的主意,可最后一个实现的都没有,其中原因,自然和百花楼的掌柜脱不了关系,季妈妈虽然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但手腕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不然也不能安安稳稳经营这许多年。
她笑了笑,端起茶杯,轻吹了吹,掩住眼底的一丝冷意,“姑娘,我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将我这百花楼买去。”
“唔。” 百里西瑶歪头想了想,“那我不买楼了,我买人行吗。”
季妈妈嘴角的笑意终究是淡了几分,“什么意思。”
“其实说买也算不上,以后要是还有姑娘卖进来,请不要让她们接客。”
“你的意思是以后卖进楼的姑娘,你都要给他们赎身?” 季妈妈忽然觉得面前之人颇有点天真。
“也不是,我希望你能收容她们,让她们学一些琴棋书画,读书习字,将来好有一门手艺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季妈妈暗自琢磨百里西瑶这话的用意,小姑娘轻轻挠了挠头,“其实,我就是希望迫于无奈的姑娘能有多一种选择。”
她看向窗外,百花楼内繁花锦簇,处处精致,可是看起来灿烂的外表下,是说不尽的心酸,“她们要是有才情,就不用靠卖笑和出卖身体来挣钱,或许可以向风姑娘一样,受人尊敬。”
“读书习字好的,将来不在楼里也能有钱赚。”
小姑娘这话说的很是真诚,可季妈妈听的却很是心酸,她忽然嗤笑一声,“姑娘,你出身显赫,自然天真一些,想法确实很好,可读书习字,又有哪些夫子愿意来这青楼里教书授课。”
百里西瑶还未张口,便听一到温柔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我愿意呀。”
一袭藕色长裙的风秋雨缓步走进屋内,她朝着百里西瑶微微一笑,便坐到了桌边,“我这一手琴艺,也需要找个徒弟继承不是。”
“姑娘的这个提议,倒是颇为有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嫣然一笑动人心,秋波一转勾人思,看着如秋雨般带着股凉思的女子,百里西瑶眨了眨眼。
“不错。”
“什么?” 百里西瑶有些不解。
风秋雨轻笑了笑,“你那司空大哥第一次见我时,双目发直,还咽了咽口水,你倒是比他强。”
秋雨多哀思,虽是黄金时节,可百花凋零,醉卧一场寒,百里西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双颊染上些许红,她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想要掩盖什么。
风秋雨看向一旁垂眸饮茶的季妈妈,“姨母不妨依了这个姑娘吧,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
“可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很难,我是怕她最后会失望。” 季妈妈轻叹了口气,谁还没有个年少天真的时候。
“季妈妈,夫子若是不好请,我可以来教。” 百里西瑶看向季妈妈,神色认真,“我只是希望她们将来可以多一种选择。”
“我并非看不起青楼女子,人为了活着,只要不损害他人,做什么都不为过,我只是心疼她们。”
“骨气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我理解她们的无奈,同情她们的遭遇,仅此而已。”
世间女子各有各的不由己,若是父母慈爱,家财富裕,谁又想做这等陪笑的营生,季妈妈思虑良久,终是一叹气,她笑了笑,“便依姑娘所言。”
“我会在后院中单独辟出一个院子,年纪小的是一定要去读书的,年纪大的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既如此。” 百里西瑶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到了桌上,“便多谢季妈妈了。”
季妈妈动作很快,当第二日,百里西瑶带着祁屿到百花楼的时候,后院深处一个安静的院子已经准备妥当。
那院子另一个大门出去便是一条安静的小巷,之后倒是不用他们走百花楼的正门。
“季妈妈这位是祁屿,学识很好,字写得也好,她之后和我一起教书。”
看着一身书卷气,很是清丽的祁屿,季妈妈温和一笑,她朝着祁屿微微俯身,“祁夫子。”
祁屿连忙恭敬的一拱手,“季夫人。”
屋内坐了不少人,从五岁到二十多岁的都有,祁屿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这年龄跨度有点大,不好教呀。”
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岁的身穿粉衣的姑娘笑了笑,“其实,我们也是读过一些书的,这百花楼来来往往的,有不少风雅的人,我们要是不能附庸几句,可是留不住客人的。”
“哦哦。” 祁屿点点头,她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那请问你们是?”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姑娘的。” 那女子笑了笑,“还想看一下能不能顺便学学写字。”
“原来如此。”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小姑娘今日将头发全部束起,只戴了一个玉簪,她往屋子最前面一站,负手而立,一袭白衣,上面墨色丝线勾勒出竹叶随风摆动,倒真的有点儒生的意味,“那就开始吧。”
只是两个时辰后,百里西瑶被祁屿‘请’出了屋子,看着那道缓缓合上的门,小姑娘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教的真有那么差劲吗?
屋内的祁屿叹了口气,百里西瑶的学识确实很好,可不适合那些刚刚启蒙的孩童,而且太过跳脱,字虽然自带风骨,可龙飞凤舞的,这让她们怎么学。
百里西瑶只得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不多时就走到百里花楼之内,看着有些空旷的百花楼,小姑娘往椅子上一摊,幽幽叹出了口气。
千里之隔,同样无聊的还有温壶酒。
那人身着白袍,躺在躺椅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慢悠悠地晃动着蒲扇。他脸上贴着一张白布,眼睛和嘴的位置掏了三个洞,看起来很是悠闲。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口中溢出。
他身后草药柜子间,一个面容敦厚的中年人正在不停忙碌着,摆弄手中的草药,他看了眼温壶酒,“又想去外面晃悠了?”
温壶酒挥了挥手,“哎呦~每天都窝在家里面制毒,多无趣呀,这么多毒药,毒死半个北离都够了!”
那男子看了眼百无聊赖的温壶酒,他挑了下眉,“前日,唐门派人送来了一个请帖。”
“什么!” 温壶酒立马坐起身,看着那人,眼中闪光,带着点激动,“你是说,试毒大会!”
“不错,世人都知我温家毒步天下,可是唐门号称毒暗双绝,是早已有争锋之心,这次唐门邀我们去试毒大会。” 那男子抬头朝着神情激动的温壶酒笑了笑,“我们不能输了。”
温壶酒一个健步冲到桌旁,小心地问道:“老爷子这一次,真让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