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慢了,太慢了。” 南宫春水伸手指了指天,“我们飞着去。”
“等了许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太爷,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之后派人把马车给送过来。马车里,原本还有些好酒。” 在唐老太爷警惕的视线中,南宫春水露齿一笑,“我觉得,再添几坛你们唐门的醉红尘进去,也不错。”
听完这话,唐老太爷木着一张脸,伸手朝着南宫春水挥了挥,请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春水才不管那么多,“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师父。” 百里东君立即跑到了温壶酒两人身边,他朝着二人一拱手,“两位舅舅,我就先走了,代我们向家人问好。”
温步平点了下头,温壶酒挥了挥手,“你不用说我也会的,一五一十,向你们爹娘好好说道说道。”
司空长风也看向一旁的辛百草,“走了,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啰嗦。” 南宫春水一手拽起一个,他一点脚带着两人朝远处飞去。
温壶酒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一抹担忧,“可我怎么感觉你,前途凶险呢。”
温步平看了眼他,而后一撤肩膀,将原本搭在自己肩上温壶酒的手臂甩了下去,“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老家伙。”
温壶酒正朝着温步平的背影暗自磨牙,忽然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那个百里东君的妹妹,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医术很高。”
他转过身去,就见辛百草正面带好奇地看着自己,温壶酒咂了咂嘴,“我为什么告诉你呀。”
“你这老家伙,要是想拜我外甥女为师,我可以告诉你。” 温壶酒伸了伸头,“没门。”
辛百草‘切’了一声,“有你这样的舅舅,那个姑娘还真是可怜。”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就打算往回走去,“你不说,我还没兴趣知道了呢,医术估计也就那样吧,肯定没有我的高。”
“嘿,你这家伙。” 温壶酒立马跟上他,“我外甥女那可是……”
看着二人吵吵闹闹的背影,唐灵皇扭头看向一旁的唐老太爷,“老爷子,镇西侯有孙女?”
他们唐门地处锦城,与乾东城同为西面的大城,对于镇西侯府的事情自然有所耳闻。
“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查嘛。” 唐老太爷背着手,慢悠悠往唐门里走去,“你可是唐门掌事的,做什么来打扰我一个老人家的清净。”
唐灵皇听的眼角直抽搐,梧桐院发生的骚乱不正是老爷子找来的,他看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这个老人家!
掠出唐门不远,南宫春水就松开了手,独自朝着西面狂奔而去,一路之上,大笑不止,恣意飞扬,满是江湖豪情。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不甘示弱,提起一股真气,奋力赶上,竟也没有落下太多。他们以为是南宫春水刻意在等他们,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无关他们的对决之后,他们的武学境界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武道之中,已有大气象。
而在天启附近,亲眼见到百里西瑶坠入悬崖之后,从南诀而来的大祭司忽然满脸惊恐,如疯魔般直呼“不可能”,她浑身微微发抖,想要凑到崖边去看,却被两个护法扶住。眼见情况不对,围护在大祭司周围的五大护法当机立断,他们猛然发力打倒刚刚赶到的沈罗汉一行人,护送大祭司向着远处跑去。
沈罗汉只得派遣几个少卿继续追拿,他转头看着乱哄哄一众人,只觉得头愈发的大了。
萧若风到学堂后巷时,已近傍晚,他缓步往后院走去,今日的学堂似乎安静的有些诡异,让他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还未走到庭院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窜到了面前,萧若风嘴角微微扬起,刚准备开口,对方却快他一步,鬼哭狼嚎的声音已然响彻在耳边,“老七!不好啦!小师妹丢啦!”
雷梦杀算得上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百晓堂的人到时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蓝小白在他面前玩闹,听完消息后,雷梦杀猛地站起身就打算去军营找萧若风,却被陈儒一把拦了下来,他这么火急火燎地问往军营赶,若是路上了萧若风错过,又或是百里西瑶失踪的消息泄漏,那时才是大大的不妙。
被陈儒劝下的雷梦杀只得在学堂等萧若风回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而萧若风还未回过神来,又见两道白影狂奔到他的面前,嗷嗷呜呜,咕咕咕之声混合着雷梦杀的惊呼声,萧若风只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老七!你听到了吗!”
“老七!”
萧若风稳定心神,他拿下了雷梦杀不停摇晃他肩膀的手,沉声道:“一个一个说。”
“济慈不见了!” “小师妹不久前掉下悬崖生死未卜!” “我们感觉不到她!”
“我不会被老侯爷拿刀砍死吧!” “我还没活够啊!”
“一个一个说。” 萧若风立即快步往园子走去,“小蓝小白,你们说的我听不懂,让师兄先说。”
一人两兽立即跟上,雷梦杀快速整理了一下,将事情的始末简短地告知了萧若风。
哪知萧若风听完,只坐在椅上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垂眸沉思,并未有下一步举动。周围一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雷梦杀只觉得脖子发凉,他看了眼难得认真的柳月,“完了,老七不会吓傻了吧。”
看着这样的萧若风,候在一旁的苏朝只觉得事情不妙,他深知他家主子的性格,事情越是严重棘手,他越是冷静,而现在的萧若风让苏朝觉得他有些冷静的可怕。
“老七!” 雷梦杀上手握住萧若风的肩膀,“你说句话呀!”
萧若风伸出手制止住雷梦杀的动作,“苏朝去太医院找一个与我们相识且嘴严的太医,然后再去府里留下几个侍卫看门,其余的全部给我派出去。”
还未等苏朝答话,叶啸鹰低声说道:“头儿,要不咱们调兵去找姑娘吧,仅府里人手怕是不够。”
“不行。” 萧若风轻轻摇头,“绵绵身份特殊,她的想法我也是知道一些,若在此时调兵,事情一旦闹大,便不好收场了。”
“我最近可能抽不开身。” 萧若风看向一旁的叶啸鹰,“啸鹰营中有你,我放心。”
“另外再从营中调一个军医过来,让他们二人跟着寻人的队伍一起,对外就称派他向太医学习医术。”
“是。” 叶啸鹰一抱拳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学堂。
“公子,我觉得叶大哥说的有理,不调兵确实人手不够,要不然咱们去和王爷说一下,从景玉王府调些侍卫。”
萧若风微微抬手制止了苏朝的建议,“切记,此事万不可向兄长那里透露分毫。”
他们和影宗联盟,虽然目前并非敌对,但也绝对非友,瞒住了景玉王府自然就瞒住了影宗。
“人手不够,不如……”
陈儒话未说完,萧若风又是微微一摇头,“陈先生,学堂必须一切如常。”
眼下陈儒上任时间不长,自从李先生离开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稷下学堂,越是这时,学堂越需平静。
“那人手不够怎么办!” 雷梦杀急得是满头大汗,这不行,那也不行,这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算是没法面对自己了。
“我回家派些人来,一同寻找小师妹。”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洛轩轻拍了拍雷梦杀,“我洛氏一族盘踞天启也有百年,要说人手定是足够的,且与朝廷也是素无往来,应当不会被人盯上。”
洛轩出身的洛家被称为天启风流门,门内弟子不少,若是借助他们之力,不论是那些个王爷皇子还是影宗应当都不会注意。可是萧若风却有些犹豫,洛轩此前一直在忙,只因他们洛氏正处于替换族长的关键时期,若是洛轩此时贸然调派门人,怕是于他的族长之位有碍。
洛轩自然知道师弟的顾虑,“我只借你我最信得过的几人,人不多不会惊动家里的。”
萧若风叹了口气,“既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说活时一个黑色的身影被人扶着,踉跄着走进园子,萧若风立即起身,将叶鼎之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不用萧若风张口,叶鼎之缓了口气,就开始说了起来,“西瑶确实掉下了悬崖,我和苏辰还有大理寺的人亲眼看到的,苏辰受伤不轻,但劝她也不听,此刻应当正在往下找人,沈罗汉派了一部分人将那些姑娘送回去,还有几个去追南诀那伙人了,剩下的全跟着苏辰找人去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沈罗汉原本想回大理寺调人的,被我唬住了,眼下正在外面等着琅琊王示下。”
“好。” 萧若风轻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他转而看向一旁的苏朝,“苏朝,你去和沈罗汉说,此次被拐的女孩子中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让他们大理寺尽全力去找,务必活要见人。”
听到此处,萧若风未说的另外半句话,让一众人不由得心中一紧。
苏朝只想了一下便立即明白其中关窍,他点了点头马不停蹄地往外跑去,萧若风交代的事情不少,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鼎之,你还坚持的住吗?” 萧若风看着叶鼎之问道。
“我没事。”
“你将绵绵掉落悬崖的始末再与我仔细说一下。”
“当是……”
听完事情的细节后,萧若风俊朗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鼎之,你知道离寒前辈现下在何处吗?”
“不知道。” 叶鼎之微微摇头,“前辈将那姑娘送回来后,就往崖下而去,苏辰也是跟着他走了。”
“我知道了。” 萧若风忽然看向一旁那个一袭黑衣的百晓堂弟子,“这位百晓堂的兄台。”
“何事?” 这百晓堂弟子一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饶是他见识再多,可不知为何此时的萧若风让他莫名地感到压力十足。
“请你派百晓堂弟子去寻找苏辰和离寒前辈,价钱自然好说。” 萧若风话说的温和,却隐隐带着丝寒意。
“还有,将这件事情尽快报给姬堂主,我要与他面谈。”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那百晓堂子弟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像是生怕自己跑的不够快。
萧若风自然猜到了那百晓堂弟子在想些什么,可他眼下也没功夫去管他,百里西瑶失踪这件事,相较于纠结个对错,还是尽快将人找到才最要紧。
眼看着萧若风又在想事情,小蓝急地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们感应不到济慈了!”
那一声狼嚎出,周围树木都微微颤动,墨晓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微微向前一步,将柳月挡在了身后,而云逸他们几个站的更远了些。
小白飞到了萧若风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蓝,“你先冷静些,济慈失踪这件事另有隐情,现在只能靠他去找济慈。”
看着两个小家伙交谈,萧若风抿了抿唇,他摸了摸小白,而后看着急躁不耐的小蓝,虽然他并不懂得驭兽之术,更无法和小蓝小白交谈,但萧若风低下身子,学着以往百里西瑶的样子,轻轻抚摸小蓝雪白的长毛,“小蓝,我知道绵绵失踪,你们最着急,可是眼下只能等。”
天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亲自去找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等离寒,也等一个好消息。
夜晚的天启灯火通明,相较于城内的热闹非凡,学堂倒很是安静。
一杯冷酒下肚,纷杂的心神终究因着这股凉意而平复几分,萧若风一人坐在院中,只觉得手脚冰凉,微风拂过,临近夏季,明明是满园的鲜花盛开,却显得有些孤寂萧瑟,他也只有在独处时才能将内心真正的情绪泄露一二。
那时萧若风对苏朝说了活要见人,可是下半句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那崖的下方是万丈深渊,尽管他坚信百里西瑶一定不会有事,可还是止不住的担心害怕,相比较天各一方,萧若风更加恐惧他的小姑娘出事。
当玉壶中的酒所剩不多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若风放下酒杯,他收敛心神,抬眸看向院外。
一袭黑衣的离寒快步走进院中,后面跟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他肩上还架着脸色有些惨白的苏辰。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 苏辰勉强站稳,刚想跪下,便被萧若风扶了起来,她声音带着颤抖,“我将小姐弄丢了。”
“具体情况我已知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萧若风看向后方的年轻人,“大理寺搜查的情况如何了?”
那一袭青色官服的年轻人朝着萧若风恭敬一拱手,“回禀殿下,沈大人将能派出去的兄弟全部派出去了,余下的兄弟除了处理日常公务外,还会重点关注各地呈上来的简报。”
那年轻人微微抬头看了眼未置一词的萧若风,他咽了咽嗓子,“大理寺一定会竭尽全力侦破失踪案。”
“嗯。” 萧若风一手背在身后,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名大理寺官员,“告诉沈罗汉,该怎么做,他心中有数。”
“是。” 那大理寺官员只觉得后背一片湿濡,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直到出了学堂大门才敢微微松口气。
院中,自那大理寺的人离开后,离寒和萧若风便相顾无言,直到两个白色的身影进入院中,沉重的氛围才有所缓解。
小蓝率先朝着离寒一同吼叫,可后者只微微蹙眉并未作出回应,小白将一瓶药放到了苏辰手中而后落到了萧若风的肩头。
看着离寒的表情,萧若风不由得回忆起早些时候,柳月曾说过的话。
那时柳月正在庭中抚琴,小蓝则窝在他身旁慢悠悠打着哈欠,只是不知为何,小蓝忽然抬起头,聚精会神的望向天空,而后他猛地站起身,整只狼显得很是焦躁,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解。
而后小白也飞到了柳月的院中,他原本以为小白的到来能缓解小蓝的焦躁,可事实却恰好相反,小白的到来让小蓝的焦躁更甚,一雕一狼嗷嗷咕咕的说了会话,之后便一起往外奔去。
柳月出于好奇就一路跟着他们,找到了坐在一起喝茶的雷梦杀和陈儒。
雷梦杀以为小蓝是来找他玩的,还说小蓝上窜下跳的很有趣,一旁的陈儒却微微蹙眉。
正当柳月和陈儒二人商量着是否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派人查探一下的时候,百晓堂的消息到了,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小蓝一直想说的是什么事情。
“根据我以前看过的话本,或许小蓝他们和小师妹之间可以感应到彼此。” 柳月轻轻摇晃扇子。
“而能让他们如此躁动的,只能是小师妹的情况,不太好。”
当然柳月的话只是一个猜测,可也给萧若风提了个醒。
看着面前急躁的白狼,离寒心中的火气逐渐升了起来,他和离火原本是百里洛陈派来保护两兄妹的影武者,可除非到了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其他时候只能在暗处看着不能出手,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百里西瑶坠崖他才现身,可也正因如此,才会导致百里西瑶如今下落不明。
“小先生,你有话不妨直说。” 硬是派人将他劝回学堂,肯定不是想让他在这听狼说话的。离寒抬手捏了捏眉心,那个叫苏朝的小子真是难缠的紧,打他都赶不走,非要让他回来一趟不可。
“离寒前辈,我想请你暂时不要往乾东城传递消息。”
“什么。” 离寒目光不善地看着面前的萧若风,“小小姐现在生死未卜,我必须将情况传回乾东城,请侯爷定夺。”
“前辈,你还记得绵绵说过的话吗。他们必须被放在首位。”
‘他们’二字,离寒自然清楚,指的又何止是失踪的女孩子,更是北离百姓。
“侯爷一定不能入天启。” 看着沉默下去的离寒,萧若风继续说道,“绵绵的意思想必前辈也清楚,在她之前是镇西侯府,是北离的安定。”
“那殿下是否记得给侯爷的承诺。”
“自然。” 萧若风眸色深沉。
“三日,若三日后仍没有绵绵的消息,我萧若风带着这条命,亲自去乾东城向侯爷请罪。”
看着萧若风眼中的决绝,离寒缓缓吐出口气,“好,若三日后还是没有小小姐的消息,那就请殿下自己去和侯爷谢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