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为何昨夜我却未得听闻?” 骤然听及容鸢煞白着颊色一字一顿地转述着昨夜自窗隙处绵延而至的诡吟,容与不由惑疑道。
“我亦不曾耳闻......” 旁侧原自飒然惬坐、浅呷了一口茶水的江鹤眠闻罢,尚不待细品一二便囫囵将其咽下,尔后接言道。
“我也听见了,且甚为晰彻......” 对首容衍自入座起便始自敛眸自思,现下晓知容与同江鹤眠竟未得闻及此声,出言间不由沉凝着面色望向虚空之处。
“与与你瞧,衍哥哥也听见了,非是我胡言,亦非梦中所见!” 如此诡事蓦然经他者切定,确肯之余,容鸢心下若充塞着一团浸透了泥污的棉絮。
“昨夜用罢晚食回至屋中梳洗整顿了一番后,我便歇下了......恍惚间似是入了一方现下业已溯忆不清的魇境,犹记脱身无能之际,那道森然诡吟赫然入梦将我唤醒......彼时约莫是......子时三刻......” 容衍一面思忆着昨夜之事,一面沉声肃语道。
“哥哥可曾起身查探?” 容与听罢立询道。
孰料此问一出,容衍原便皙净莹透的面颊霎时便褪却了本就无多的血色,双唇轻触间,瘆人胆魄的景象接次浮展于几人心间。
“彼时闻及若此诡吟,我心下虽不免震骇,却仍是起身前至窗前探看......越过三指有余的罅隙,我瞧见一众约莫百十数人,悉皆高举着炬火接踵前行......其人无不身着异服,虽夜色晦朦难致细辨,却仍依稀可见那一色袍服之上皆系同一方森诡的图腾......”
“那图腾是何模样可还得忆起?” 江鹤眠闻此述语迅即出言询道。
然容衍听罢微微蹙眉溯思良久,却仍只得无力地摇了摇首。
“若是再得一见,哥哥可还能辨出?” 容与退一步询道。
“能。” 此番容衍未及多思便立时应下,尔后默顿片刻又自沉声续言道:“然除却那纹饰图腾的袍服之外,我见其人各个面覆形似魈头的物什......原是识辨不清的,孰料适逢行经檐下,一人好似觉出窗后正有人在窥探,便迎着算不得清朗的月朦抬起了首......而其上用以覆面之物,俨然非是傩祭中的魈头,实乃一团......赤色焰火......”
“焰火!当真?” 容鸢闻至此,再捺不住心下惊骇。
得见容衍阖眸点首,不由又度续询道:“可是点燃的焰火?”
“是......”
“怎会......”
“他们朝着何处行去?” 容与复询道。
“应是城南。”
“既如此,我们......”
孰料这厢江鹤眠一语尚未道尽,长街之上竟接次有行客奔走相携,人声亦渐愈杂盛。
“掌柜可知外间生了何事?” 瞧见掌柜近前为他们续了壶清茶,容与迅即换上恰合其龄的萃澈模样朗声作询道。
“几位客官想来将将起身不久,故此尚未曾听闻......” 掌柜语至此忙慌抬眼四下巡睃了一遭,尔后方自顾接言道:“今晨早些时候,外间传来消息,道是城中有一异教名曰离火,一夜间兴起,且声势浩大,眼下估摸着邻近的村镇中人呐也都悉晓了......”
“离火教......” 容衍听罢不由喃语复言道。
“再者,方才我于长街上采买之时,耳闻行经过客语及城南农地后方的一座山林中,二十余具面目难辨的焦黑尸首各呈其态......”
然尚不待掌柜言尽,邻座一食客便骤然扬声欲将其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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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用罢早食,一行人相与循着方才人迹汇攒之处而去。
“与与,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出客栈时因着整理久坐后微皱的裙衫而落后一步的容鸢,眼下正一面惑询着一面追上前挽住容与的臂膊。
“城南......离火教......” 容与说着侧首迎着已然有些许灼目的日光望向身畔的容鸢:“现下可明了了?”
“城南?离火教?”
这厢容鸢正缓声低喃着,犹自不解其中意,而适才始自同容衍一道随行于容与身后的江鹤眠此时却三两步上前行至容鸢另一侧,虽算不得与她并肩,却临得甚近。
乍见江鹤眠若此,容鸢立时便抛下了方才的疑云,转而同他诧语道:“江鹤眠,你知是不知我不待见你得很,何故此番要行于我侧畔,没得叫人烦心!”
孰料江鹤眠闻罢竟未如往日般同她辩驳,径只垂眸越过她簪着三两钗环的发顶望向另侧拢于自己身影下、正迎风旋出抹笑花的容与。
他就知道,只有与与懂他!
“南明离火......是南明离火呀,鸢鸢。”
容与恰到其时的醒示轻易便将容鸢的注意力转移回己身之上。
眼瞧着容鸢仍似不明,意欲再询,江鹤眠不由正声接言道:“南明离火,神鸟朱雀的伴生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