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个负责的人:“刚才说到哪了?……对,为什么说江澈你要远离这种人呢,一般来说,对自己下手越狠的人越容易在生活上偏执……”
江澈挑眉:“怎么说?”
陈曲看Beta一脸不信,那股子在学弟学妹面前卖弄的劲儿又回来了,他清清嗓子:“对啊,你别不信,说白了人的一生很长,为了一个不确定能不能走到生命尽头的人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值吗?”
江澈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万一人家就认定这一个人了呢?”
陈曲一拍大腿,简直要马上化身说书先生,就差个惊堂木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反正我是不信那些个情情爱爱……今天为了这个死,明天看上那个他,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就只有傻子才信……”
江“傻子”不轻不重地拱火:“是吗?”
陈曲对这位捧哏选手十分满意,眼里透出赞赏的光彩,“这种情况,伴侣其实也有一定责任,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沟通,往往偏执的人身上很难有充足的安全感,倒不是说不好,可是这种情况下,如果另一方没有及时察觉伴侣的情绪很容易发生争吵……”
江澈没有说话。
陈曲说得口干,猛灌一口可乐,叹了一口气,颇有追忆往昔的感慨:“我其实也曾经帮过几个这样的,这种手术难度大,对身体危害不少。曾经有一对做完手术身体出了问题……最后,只剩唏嘘。”
Alpha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不瞒你说,我也做了改变,你知道我原来是Beta,对吧?看看我现在的身体,我可以承担这样的效果,可他们呢?当一个人的后果放到两个人身上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加上沉没成本和道德绑架,两个人的感情很轻易地就会出现裂缝,难道要让早已痛苦的两人一辈子盯着那道裂缝看嘛?”
江澈没有说话,如果牵连到白竹痛苦的话,那还是算了。
陈曲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伸出手拍了拍江澈肩膀,像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如果你下次见到你那位朋友,帮我劝劝他,与其相信世俗意义上的AO结合,不如相信两个人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
“至少,爱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曲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不是傻子,练了那么些年的察言观色,谁是朋友?谁是Alpha?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从小他就知道,江澈是个很聪明的人,在感情上却很执拗,这其中,不乏家庭原因,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和江澈哪个更可怜?
还是希望他少受点这方面的苦吧……
陈曲站着,吐出一口气,今天说的话,对于他这么一个话多的人也有些多了,本来就隔着那么些年没见,这些简直是明晃晃地过了。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宽慰着坐在沙发上的Beta,笑着,显得一张娃娃脸更年轻可爱,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哎呀,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没有原来那么保守了,Alpha和Alpha,Alpha和Beta都是很常见的,不用搞那些生不生、死不死的东西。”
陈曲能明显地看到Beta的眼里黑雾消散了些许,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真的吗?”
唉,我干嘛对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心疼啊?
陈曲认真地说:“对,相信我。”
江澈眼里的雾气彻底消散,眼睛透出感激:“谢谢你。”
陈曲回了一个很可爱天真的笑。
想想,江澈居然是他们三个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
“小江!”
江澈觉得他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Beta一扭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来来往往的护士推着护理车车轮滚动的窸窸窣窣。
似有所感,白竹那边终于完成了。
其实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但对于几分钟就能完成的拔牙工作来说,已经很漫长了。
想到这里,江澈那颗没出息的、不听他话的心脏又隐隐泛起疼痛。
疼痛是无法共享的,可是爱你的人总会想控制不住地心疼你的疼痛。
江澈很轻快地快步走到郑医生旁边,Alpha从治疗倚上慢慢起来,江澈知道,白竹一定脚麻了。
对于这种只有他了解的小秘密,江澈总是忍不住扯起嘴角,
没等郑医生招呼站在那边的江澈过来,Beta早已自觉靠近。
在医生的默许下,缓缓握住Alpha漂亮的手,郑医生没说什么。
张医生走到白竹面前,仔细检查,生怕这位他们医院的大金主又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张医生耐心地询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贫血头晕这种?”
江澈看到白竹下意识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摇摇头,
这可难为了两位医生。
江澈没在意两位医生为难的脸色,弯下腰,目光和白竹持平。
Beta温柔耐心地询问:“除了牙疼,哥哥你现在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白竹轻快地面对江澈眨了眨眼,摇摇头。
在场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位医生是为了他们的钱包和工资,而江澈、江澈缓缓呼出一口气,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和赞赏,摩挲着细腻的骨节,喃喃地说:“那就好……”
好像这是一件很重很大的事情。
白竹眉头微微皱起,这幅郑重的样子……不可避免地被琥珀珠子里的笑意感染到,笑了出来。
扯到左边脸颊的伤口,白竹本就要落不落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两人交握上面江澈的右手。
“哈——哈——嘶——”
白竹呲牙裂嘴地抬头,对上江澈的眼睛。
我的天,小江看起来要哭了。
莫名地,白竹更想笑了,一笑一哭,一笑一痛。
眼泪掉得更多,眼尾发红的厉害,眼里却是满满地笑意,阳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打在Alpha的眉眼上,漂亮的惊人。
围在白竹的所有人仿佛被打了一拳,着急忙慌地询问这个笑得不停地Alpha。
在一片喧闹中,白竹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看见他眼前的江澈。
而江澈呢?
江澈看起来更像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