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晚上十点。
江澈和徐锦秀正在包饺子,电视机不时传来喜庆的歌舞和小品声。
江澈不会擀皮,所以大多数是徐锦秀负责调馅擀皮,江澈负责包饺子的最后一个步骤。
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类型,多年的习惯下来,两个人包的速度很快。
徐锦秀的馅料总是准备得很满,他们会包很多,最多的时候能吃一个星期。
江澈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他熟练地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适量的馅料,今年的馅料是芹菜猪肉馅。
芹菜的水分很多,所以包起来手上难免黏腻,但是江澈已经是多年的包饺子老手,自然丝毫不慌。
另一只不拿筷子的手轻轻一捏,一个饱满的元宝形饺子就大功告成了!
江澈只会包这一种,所幸也足够他们母子二人了。
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在江澈手里又快又好的出现,不一会儿已经占满饺子席。
说不清什么时候江澈包的饺子从一开始的干瘪变成现在的鼓囊囊。
最困难的时候,每年的包饺子环节是他们母子二人仅有的放松和相处时光。
徐锦秀默默擀皮,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着问:“上次,妈妈给你打电话……”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对儿子的好奇。
江澈包饺子的动作一滞,随后继续动作,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是错觉。
来了,他就知道。
每一个人类都免不了八卦的心,更何况是自己的孩子。
Beta没有抬头,好像徐锦秀问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怎么了,妈?”
实际上,江澈的内心被慢慢攥紧了,他真的有些担心,出现母亲阻拦儿子恋爱的事。
不是他大惊小怪,徐锦秀有过前科,当时的他不过和朋友同桌关系亲近了些,回到家,就要被母亲问东问西。
不是因为担心他早恋耽误学习,而是害怕他变成像他那个早死的爸一样的渣男。
有一两次,Beta从噩梦中惊醒。
什么都记不得了,唯一能记得是徐锦秀失望怨愤的眼神和话语。
“你和那个男人一样!!”
江澈怎么能不担心呢?
他不知道,他的母亲,能不能接受他的儿子是一个喜欢Alpha的同性恋。
徐锦秀的语气激动,有些八卦的问:“你男朋友是Omega还是Beta,多大了,学的什么专业……”
一个个问题铺天盖地地砸向江澈,只把他搞得晕头转向。
江澈决定回答徐锦秀最关心的问题:“是个Alpha。”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硬。
徐锦秀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样啊?那……”
没等徐锦秀消化完,江澈不紧不慢地扔下又一个炸弹,“他比我大三岁,学的是金融,而且,妈,你见过的……”
大三岁、金融……
这几个信息拉着本就转不过脑子的徐锦秀越跑越远,从喜马拉雅拉到外太空。
一瞬间,这位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Omega和遥远的“To heaven”酒吧老板顾元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我儿子不会遇到渣男了吧?!
徐锦秀立刻警惕起来,像是一个勇敢顶天立地的母鸡那样,誓死要保护好她的孩子。
徐锦秀一直是个伟大厉害的母亲。
徐锦秀不敢太激动地反驳,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她的儿子那么高兴的样子。
眼里满是洒满星河的温柔笑意,不会被下蛊了吧?!
江澈不知道徐锦秀脑海里的想法已经变得惊恐,包着饺子的动作慢下来,眉眼弯弯,像是看了一部甜度百分百的电影。
语气明晃晃地告诉徐女士“你儿子变成恋爱脑了”。
羞涩地说:“妈,你见过……上次校长办公室。”
徐锦秀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她恍然大悟般,语气漂浮:“嗷,那个小伙子呀,我想起来了。”
江澈语气很兴奋,像是得到认可的学生,终于交到徐老师手里一份完美的答卷。
“对!就是他,他就是我现在的恋人!”
未来的另一半。
徐锦秀不紧张了,不担心了,天空好像都变得明亮了。
那个小帅哥啊,那没事了。
可以,这门亲事她同意了。
徐锦秀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儿子,你怎么不早说呢,吓死妈妈了,以为你被骗了。”
江澈疑惑地皱眉,他刚才没说吗?
还有,为什么你和顾元一样都认为他会是被骗的那一方?
江澈心里话没防住,不经过他同意跑出来了。
徐锦秀一副“小孩子家家你不懂”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解释:“因为我儿子是学习上的智者,感情上的傻子呀。”
江澈歪头:“?”
徐锦秀被自家儿子幼稚的动作可爱到了。
平常学习那么聪明,原来傻气全跑到这上面来了,
不过,徐锦秀眼里闪过一丝后悔和心痛,这也怪她……
当年太过极端,江澈长得像那个人,就算是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眼看着长大的,也难免担心自己的教育对抗不了另一方恶劣的基因。
好在,他的孩子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没有一点像他的生物父亲江良瑞。
想到这里,徐锦秀话语里不免带上自责,“都怪妈妈,当时对你管得太苛刻了。”
今天已经是江澈第二次疑惑了,不是在讲我男朋友、你未来的“儿媳”吗?
怎么开始说小时候的事了,难道现在挑选伴侣的条件已经严苛到需要查清祖父三代了吗?
江澈在爱的人面前姿态不自觉地放得很低。
注意到徐锦秀情绪不好,江澈情不自禁地安慰:“怎么这么说呢,要是再说这种自责的话,我又要说刚才的肉麻话把你逗哭了……”
其实,他也不会再说了。
在亲近的人面前,剖析自我是件很难的事。
徐锦秀笑了,眼里含着泪光:“好了,我不说了,总之,妈妈很放心那个帅哥,他叫什么名字?”
江澈笑着说:“白竹,竹子的竹、纯白的白。”
徐锦秀点头,和以往的江澈的小习惯一样:“哦,这样啊……是我想的那家吗?”
江澈正致力于把每一个饺子对齐,他的强迫症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是。”
“!”
这可不一样了,徐锦秀心里惊愕面上不显,她今天不能再给儿子压力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高攀了。
难道,他儿子是图人家钱吗,可是他家现在也不缺钱呀?
徐锦秀发誓,这是她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徐锦秀:“儿子,你是……图人家经济方面吗?是不是最近零花钱太少了?”
江澈很惊讶地抬头,嘴巴微张,“怎么可能呢?”
你儿子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你儿子图的是精神上的契合。
徐锦秀打着哈哈,转头不去面对儿子看她犹如看外星人的眼神。
*
不知不觉,离零点就剩半小时了。
江澈和徐锦秀停下手里这项“工程”。
母子二人互相说完新年快乐后,徐锦秀就先去睡觉了,她实在太累了。
很巧,两分钟后,江澈的手机响了。
江澈头一次在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间方向。
Beta蹑手蹑脚地流出门口,来到家门口的一片空地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没出息,但还是迅速地接通电话。
那边过了两秒才穿出白竹熟悉的声音。
听到男人熟悉的微哑嗓音,江澈突然觉得内心的一块石头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