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在Z市临近的一个县城。
过年容易堵车，所以早上四点，江澈和徐锦秀赶着蒙蒙亮的天就出发了。
他们没有选择走高速，凭以往的经验，哪怕不下大雪，此时的高速恐怕也已堵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江澈的心里控制不住忐忑，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只有寥寥枯木与几声鸟叫。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
原来只用三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却用了快二十年。
江澈开了两个小时后，徐锦秀与他换班。
尽管过了二十年，徐锦秀没有一点迷路，很快，他们停在了一家刷着红漆的铁门处。
江澈和徐锦秀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勇气。
徐锦秀比江澈勇敢，她深吸了几口气，拉着自己的孩子从安全的车内下来，走到铁门处。
江澈看着铁门上快脱落下的漆皮，死一般的安静，不时几声尖锐的鸟叫声。
Beta扭头看了一眼他的Omega母亲。
徐锦秀察觉到了，转头看他，他们彼此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他们要去面对他们即将建立的亲人和伤疤了。
江澈和徐锦秀从对方的眼里汲取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抬手，快速地、不容置喙地叩门。
“叩叩叩……”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迫：“来了！”
老年人大多觉少。
江澈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位老人，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眼圈下的青黑，心想：也许根本没睡。
氛围一瞬间的停滞，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徐锦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沙哑：“妈！爸！我回来了！”
像一句重音敲在二老的心里，两位老人的泪“唰”地流了下来。
外婆边哭边抚摸女儿的脸：“哎！回来就好，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
徐锦秀摸着母亲早已枯朽的手，再也忍不住抱着两个人哭了起来。
江澈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像一个被悲剧哭戏感染到的观众那样，心里一阵阵泛酸。
在这一刻，不知所措的他恨不得找一道缝隙藏起来，他不擅长处理过载的感情。
几分钟后，三个人的脸上都是干涸的泪痕。
一直没吱声，默默流泪的外公发话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过年的，站在外面哭像是什么样子，走，回去，今年我们也热热闹闹的……”
江澈心想不好，要注意到他了。
果然，像是军训教官点名那样。
“这就是那个……小澈吧？”
徐锦秀噗嗤一笑，眼睛还有些发红：“爸居然还记得，是叫江澈……江澈，过来跟外公外婆打声招呼。”
江澈心如死灰，简直想闭眼，但也只能跟着徐锦秀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外婆外公好。”
Beta乖巧懂事的样子逐渐消减了刚才两位老人听到“江”时的僵硬。
外婆边笑着答应，边唠着家常：“哎呦，都长那么大了，在哪上的大学啊？”
外婆一头银白的卷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厚厚棉袄，面相十分慈祥，看着像是那种教历史的好说话老师。
江澈想起他幼时曾在外国童话书上的插画上看到的一幕，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在温暖的壁炉旁织毛衣。
这种来自长辈的善意有效消解了江澈的不安感。
江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标准的好孩子长相让两位老人有了不少好感。
江澈：“外婆，我在津南大学上大三……”
外婆很高兴：“这可了不得啊，闺女啊，我外孙成绩真棒啊，快进来快进来，别冻着孩子了。”
徐锦秀看着父母没有为难江澈，幻想的难堪场景也没有什么，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江澈不知道的是，徐锦秀在出发前特意强调不要对她的孩子说什么不好的话，不能接受我的孩子，也绝不要想能得到我的接受。
徐锦秀不能不说狠话，她不接受她的孩子在父母面前受半点委屈。
那边的二老已经拉着江澈开始问东问西了，那架势像是要把这缺失的十几年都问完。
江澈笑得脸酸，无奈地回答应接不暇的问题。
直到：“小澈谈恋爱没有啊，上了大学也不能总埋头学习啊？”
江澈露出十分的笑意，点点头:“外婆外公，我有一个很好的对象。”
八卦是人类的通性，何况是自己外孙的感情状况。
外婆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就连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外公也凑了过来。
江澈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甜蜜和骄傲：“他现在已经工作了，比我大三岁。”
“这样啊……”外婆点点头，笑得一脸慈爱：“才三岁也不大，女大三抱金砖嘛。”
江澈脸上有几分疑惑：“不是女生，我对象是男生。”
空气安静了。
外婆、外公：“……”
男生、社会人士、大三岁……
外婆和外公不知道了，这三样到底哪一样更让他们震惊呢？
……
白竹在他们的房子里无聊地躺在沙发上。
元宵过后，他就从断然拒绝林女士和白老板的“再住几天”邀请，兴冲冲地从家出发到他们的小窝。
本以为打开的会是温暖的怀抱、香喷喷的饭菜、明亮的灯光。
没想到，只有空旷安静的房子和一株不会凋零的洋桔梗。
Alpha站在大门口愣神几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江今年回老家了。
他站在安静得要死房子内，默默地掐住洋桔梗走到垃圾桶旁。
一分钟后，那朵洋桔梗被Alpha抚摸着一同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白竹一遍遍地抚摸花瓣，不轻不重的力道对于假花来说没有伤害，嗅不到一丝花香。
白竹突然觉得寂寞和孤独，可他不会灰溜溜地跑回家，他无法面对林女士和白老板的眼神打趣。
“不是找你那个小男朋友吗，怎么回来了？”
白竹闭了闭眼，决定骚扰一下朋友。
五分钟后，Alpha长叹一口气，心想：平常不理你们全部消息轰炸，现在一个个像是消失了，不是去旅游，就是在过年，对了，还有陪对象的！
白竹生气地扔出洋桔梗，假花咕噜噜滚到一旁。
最后一个，白竹心想。
【松青，有时间没出来玩会儿？】
【哎呦，小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多少口人，一个一个登门拜访我还差半个月才能拜完年，乖啊，别打扰兄弟我收压岁钱。】
【滚吧。】
【别介啊，我不能陪你不是还能和你说说话吗，说吧，谁惹我们小白不高兴了，好奇小人jpg.】
【唉，也没什么，就是小江回老家了……】
周松青在那边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感情你是没对象陪来骚扰兄弟啊。
【太不拿我当朋友了你，没了江澈陪着才想起兄弟……】
【你能拿我怎么着jpg.】
【不说了，我哥叫我，你要实在想江澈你去找他呀，反正人家也不会说你什么，就江澈那恋爱脑那劲儿，你说你要结婚他都能闪现到你面前下跪求婚。】
【说什么胡话呢？】
【我认真的，你要是想人家你就去找他呗，不聊了，真不能聊了。】
【我不是不懂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