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烟抽完,终要做个了断。
江澈仰头看向他,就像从始至终他们这段关系一样。
白竹没有看他,语气轻得像是叹息:“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你现在就离开。”
江澈第一次发出质问:“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白竹站起身,温柔地解开江澈身后的领带,上面一圈圈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他施舍般瞥了他一眼。
“爱不是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
江澈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眼里含着泪:“那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呢?”
你是不是还爱我……
Alpha一瞬间被激到,像是在灰烬下重新燃起一场大火,他一脚踢翻面前的茶几,玻璃制品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破碎的声音。
白竹的声音彻底崩溃:“我爱你!操!我喜欢你,你满意了吧,这是你能伤害我的理由吗?”
江澈抓不住白竹的睡袍下摆,扬起丑陋不堪的面庞看他:“是你先伤害我们的感情的,我只是……我只是为自己饱涨的情绪,找一个发泄口。”
白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掺杂着说不明道不明的东西。
Alpha站着没动,他们谁都看不到彼此的脸。
“江澈,我问你,如果回到我生日那天,你还会咬我吗?”
江澈敛下眉眼:“……会。”
白竹拢了下领口,有些冷,“你明白了吗,你不会改变的,你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无法承担这次的后果。”
“我给你两个小时,收拾好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出去。”
他错了,他认了。
在Alpha手即将握住把手的那一刻,Beta猛地起身抱住了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紧紧地禁锢住白竹的腰身。
白竹只觉肩膀一湿,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松开……”
江澈摇摇头,抱得更紧了,他终于第一次闻到了爱人信息素的气味,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却是在他离开之际。
他亲吻他伤痕累累的腺体,像一个温柔的祈求。
白竹控制不住地发抖,江澈眼里下的雨却弄湿了他的心脏。
“江澈,再不放开……”
江澈打断了他的话语,在Alpha面前举起一个小小的吊坠,白竹浑身一震,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江澈的声音还带着哑,“哥哥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枚吊坠上面有哥哥信息素的味道吗?”
白竹咽了下口水,声音发涩:“你怎么找到的?”
一枚小小的、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的月牙形吊坠,月亮上坐着一条抱着竹子笑的正欢的小狗,时不时散发淡淡的清香。
江澈舔咬着触目惊心的腺体,小声地祈求:“告诉我吧,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腺体连轻轻咬一下都会发颤,那他该有多疼啊……
白竹闭上疲倦的双眼,语气里满是满不在乎,像是面对一文不值的垃圾:“本来打算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现在我们分手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江澈扯出一抹笑,强硬地掰过Alpha的身体,对上冰冷的黑眸,他眼眶发红:“这样啊,谢谢哥哥,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白竹一僵,不想看对面人的眼神,挥挥手:“正好送你了,不要来打扰我,一会儿拿着你的东西就滚。”
Beta在他面前慢慢弯起挺立的肩膀,缓缓跪在他面前。
他跪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白竹手一抖,可是他只能僵在那里,他的灵魂因为太痛苦逃脱了肉身,绝望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江澈完全失去了自尊,哀求地仰头看他,“我错了……”
Alpha心如刀绞,他终于尝到了自负的恶果。
他一直知道,他一直知道在这场关系里,江澈和他是不对等的,可他太自负了,他享受着恋人全心全意的捧着爱着,高傲地忽略了甜蜜下腐败的脓液。
现在,这把刀终于劈向了他。
白竹嗤笑:“你不是说我先伤害了我们的感情吗?”
即使这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只是你的一条狗。①
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落我,忽略我,可是不要让我离开,虽然我微不足道,可是让我跟着你吧。①
在你的爱里,我的地位,还能比一条狗都不如吗?①
江澈死死攥住Alpha的裤脚,着魔地看着他:“我不能离开你,我可以当你的情人,小三,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竹恍惚地想,他那么难受,他怎么不哭呢?
他好想哭,但是他太累了,他没有力气去哭。
白竹扶着门框,他快站不住了,喃喃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江澈突然喘不过气,心脏顿顿地疼,怎么会那么痛呢?
痛得他想在哥哥怀里大哭,可是他什么也没动,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他的心被他们两个合力杀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竹慢慢地在江澈面前蹲下身。
Alpha伸出手抚上江澈发红的眼角,可是无论他抚摸过多少次,江澈的眼泪永远止不住,他就跪在那里,安静地抽噎。
白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怜悯地在江澈眼角落下一吻,睫羽止不住地发抖。
“生日快乐,小江。”
19岁的江澈意气风华,22岁的江澈一败涂地。
这是他最可悲的22岁生日。
江澈觉得他的世界崩塌了。
白竹声音温柔耐心,像是一个循循善诱年长者,“不要哭了,你还年轻,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江澈眼神空洞,怔怔地说:“不会……”
我再也不会不会遇到比你更耀眼的人。
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回去后,好好睡一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年轻。”
江澈看着对面人黯淡的眉眼,很想问他,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为什么你的眼睛在下雨呢?
“好好休息,”白竹的眼神平淡地扫视面前的一地狼藉,眼里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也累了。”
江澈知道,回不去了。
他拉着白竹的衣袖,他的身上还留着他们亲密的痕迹。
“送我到门口吧。”
“……好。”
江澈什么都没带走,站在门口,固执地不肯再踏出一步,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也知道,但他沉默。
良久,白竹只说了一句:“保重。”
江澈笑了,眼泪“唰”地流下,来不及擦,手已握麻。
他还在强撑着笑,看起来像狼狈的丧家犬,五分可怜,十分活该。
江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走在大街上,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冻得人发抖。
一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江澈眼前一阵发黑,就这样倒在了今年第一场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