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白竹烦躁地蹙起眉,那种黏糊恶心阴暗的视线,已经说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每当他顶着烈日站军姿时,满头大汗的时候。
总会有那么几分钟后背一阵发凉,就像是被什么潮湿黏腻的东西贴上去一样,无法忽视。
就算他是个神经大条的Beta,也无法忽视那道黏腻的注视。
白竹一向很坚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每当他转过头时却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不对劲……
他得罪什么人了吗?
白竹把脸埋进双臂里,困倦地趴在课桌上,讲台上的老师喋喋不休地讲述注意事项,他更困了,眼睛半眯着。
到底是谁?
讨厌的家伙……
Beta长呼一口气,心底暗暗想:老子这几天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好不容易熬过了磨人的军训,白竹一张白脸晒成了红脸。
趁着傍晚的凉爽,白竹拉着周松青和几个室友去学校超市买冰棍。
一群少年边打闹边嘻嘻哈哈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天完全黑了下来,只留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们去超市后又出校门搓了一顿烧烤,半个月的军训磋磨,大家拿出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气势。
等到快过了寝室阿姨宵禁,才火急火燎地选一条没人的捷径小路往寝室赶。
四周十分寂静,时不时刮起一股风,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树叶。
渐渐的,白竹落在最后。
他走得不快,啤酒开始在他的大脑发酵,有些头晕。
微风吹走身上的热汗很舒服,白竹不想回去。
突然,那股被死死盯着的不适感又来了。
这个胆大的、酒精加持的Beta呵了一声,眼里闪过兴味。
“小白,怎么不上去?”
白竹站在寝室楼下没动,耍酷地把手插进裤兜里,对着对面的周松青一扬下巴。
“你们先上去吧,帮我留个门,我多吹会儿风……”
周松青打了个哈欠:“好,你这个Beta比我个Alpha都有劲儿,走了。”
白竹没搭理他,扭头走了。
回到刚才的小道上,白竹漫不经心地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走,仿佛突然对脚下的鹅卵石有了兴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竹猛地转身,右手牢牢攥住一侧高大的身影的胳膊。
“呃——”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Beta一条腿顶住对方的膝盖,一用力把他压制在一旁的教学楼角落处。
“呼——”
长期处于兴奋状态,加上酒精的作用,白竹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腿紧紧贴着对方的膝盖和大腿,一个越界的姿势和距离,但是他和那人都没注意到。
月光下,白竹看清了这一个月纠缠不休的凶手。
白竹心想:是个很高大的Alpha,长得……还挺好看的。
Alpha一直垂着眼,白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从下颌和挺直的鼻梁也能看出这人颜值很高。
见男人一直不说话,白竹手握得快酸了,不得不先一步打破寂静。
“说吧,变态先生,”Beta的手不着调地向上滑,那人的呼吸重了,“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一样,那人激动地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很珍重地看着他。
啊……好漂亮的眼睛。
白竹心里停滞了一下。
“我……”他咽了下口水,很紧张的样子,“我没有缠着你,只是……碰巧。”
听到这话,白竹嗤笑了一声,右手松开了对方的禁锢,放到肩上的手触碰脖颈,慢慢收紧。
很快,Alpha发出快要窒息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白竹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一分钟后,听着对方止不住的咳嗽声。
白竹一只鞋踩在Alpha限量版球鞋上,对待冒犯到他的人,他很难给对方好脸色。
“可以说实话了吗?”
最后的机会。
不像勒索的校霸混混,对方一件外套比他一年的零花钱都多。
白竹不是自恋到认为人人都喜欢他的类型。
难道……纯变态?
白竹这样想着,有些犯难,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待神经病,周围没有范例给他学习呀。
“我……喜欢你。”
“啊?”白竹大脑卡顿了一秒,几秒钟后,骂道:“你有毛病吧,你……喜欢人的方式就是这样式的?!”
有钱人是不是都用脑子换钱了?
“真的,”江澈咳了半天,慢慢直起腰,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诧异的白竹,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白竹搞不懂了。
“我们见过吗?”
他已经快忘了要给跟踪先生一个教训了。
“见过,”江澈的声音有些沙哑,介于即将迈入青年的年龄,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去过你高中学校做学校宣讲……”
哦,他想起来了。
高考一个月前,他参加过一场宣讲。
前一晚他通宵打游戏,一整天走路都是飘的,挂个熊猫眼迷迷瞪瞪听完了整场。
谁记得讲的什么,演讲的是男是女他都不知道。
对方那双晶莹剔透的玻璃球眼珠像是一瞬间被刷上灰色,黯淡了几分,看着像是他欺负他似的。
他真的太好看了,白竹快被迷花了眼。
该死的颜控脑子又开始找补,也许长得好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毛病……
白竹脑袋更晕了,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不在江澈面前脚步虚浮。
他向前几步,两个人贴的很近,像是马上要亲吻的样子。
男人看他的眼神不仔细看不出来,那些压抑的情感,跟那些向他表白的羞涩Omega差不多。
白竹的脸上一抹红,眯着的眼睛透着迷蒙,他刚满18,俊朗凌厉的脸上褪不掉青涩和稚嫩。
“怎么,你也喝酒了?”
江澈的眼里透着几分疑惑和掩饰不住的羞赧,兴奋地问:“为什么这样问?”
白竹发烫的手抚上江澈冰凉的脸,他的眼里沁着水汽,上挑的眼尾湿红:“你的脸……又烫又红。”
Alpha张了张嘴。
“啊,你看……更红了。”
在这无人的角落里,装着一个自卑者的暗恋和自负者的越界。
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今晚的月亮很圆,也许是这位凶手太过漂亮。
白竹雷声大雨点小地轻飘飘放过了这位Alpha。
Beta沐浴在月光下,脸上少见的显出几分柔和。
“算了,”他的手没有撤回,轻佻地在江澈脸上拍了拍,“饶了你了,没有下次。”
占够了便宜,Beta自以为很潇洒地离开了案发现场。
江澈贴着墙壁,他的外套已经不能要了,呼吸急促。
很久以后,Alpha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下,他的手贴在那人相同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一片寂静中,只有他疯狂震动的心跳。
……
跟江澈在一起像是意料之外,也许从他那晚放过Alpha就初见端倪。
一次破例就是无数次破例。
白竹很怀疑江澈就是故意的,那一晚后,江澈从一位“阴暗”的暗恋者变成了大张旗鼓的明恋者。
不到几天,他的室友和朋友全都知道了有一个富二代疯狂地追求小白同学。
说不上不适或沾沾自喜,只有越陷越深的好感。
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和江澈在一起一个月了。
白竹倚在江澈身上,他们在一家私人影院,屏幕上正放着一部正流行的文艺片。
白竹对文艺片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他知道他男朋友是个电影迷,偶尔迁就一下也不错。
这个男朋友几乎百依百顺,就连电影这个爱好也是他无意中知道的。
白竹后仰,倚在宽敞的沙发上,扭头看向一旁认真的江澈。
黑暗中,只有他那张脸是可以看得清的,流动的光打在他的五官上,一种失真的美。
白竹漫不轻心地握住江澈的手,对方没有回头,自然而然地回握住他的。
他们修长的手指有了自己的意识,慢慢地缠绕,肉贴着肉、骨亲着骨。
他们的手指在代替主人接吻。
他真奇怪,白竹这样想,不……用奇特比较好。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Alpha,没有一丝Alpha的傲慢自大,白竹能透过每人的表象看透内里。
江澈的内里,有些低下的姿态。
白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纷乱的思绪。
江澈、21岁、有钱、比任何人想象的有钱程度乘以n倍、没传过绯闻、克制,甚至压抑的程度、强迫症、体贴……
他从来没见过江澈用信息素欺负人,甚至身为伴侣的他也不清楚恋人的信息素味道。
现在的小情侣流行互赠自己的类信息素香水,白竹不相信以江澈的占有欲会忘了这件事。
白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鞋不轻不重地踢到恋人的裤腿。
Alpha站起,很快,一个消过毒、温热的毯子盖在白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