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到来像一层薄而粘的灰尘，落满了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

她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出了一张新的校规公告。我站在公告栏前面读完了那几条新规定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胃正在缓慢地往下沉：禁止学生在走廊里停留超过五分钟，禁止未经教师批准在教室外使用魔法，禁止任何形式的"未经授权的学生集会"——连三个人以上在走廊里说话都可能会被认定为"违规集会"。那张粉色的羊皮纸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过于甜腻的光泽，像一层被刷在城堡旧石墙上的糖衣，正在慢慢地、无声地渗透进原本属于学生的空间。

上课的时候，乌姆里奇在课堂上完全不给我好脸色。每当我举手回答问题，她会用一个很长的停顿来回应，像是在用沉默来处理一段她不太想碰的对话。有一次我在课上回答完一个问题，她的目光从讲台上飘过来，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叶小姐在这方面似乎有不少想法，不过理论知识和实际能力之间，有时候差距比我们想象中要大。"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人的目光往我这边偏了一下。我没有抬头，只是把课本翻到了下一页。

我努力让自己不太在意这件事，她怎么看我并不重要，我真正在意的东西在别处——O.W.L.s考试。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开始盘算：魔药学和草药学在刘愈夫人那里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魔咒课和变形术本来就学得不错，魔法史靠背诵也能应付过去，剩下的几门课我都还算有信心。我开始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把这些科目的分数依次放进去，像在拼一幅越来越清晰的拼图：全O。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我会先把它按回去，但它总是会重新浮上来。如果我真的拿到了全O，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高兴，我可以想象妈妈在餐桌边看到成绩单时那种惊喜的表情。

但是乌姆里奇……想到她的名字，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之前提到的那句"不太好看的O.W.L.s成绩单"一直留在我记忆里，像一枚被卡在抽屉缝隙里的小硬币。她真的能干涉考试成绩吗？我不知道，但她的位置让她有能力在成绩单上做手脚——她可以压分，可以让人来找我"谈话"，甚至可以影响我未来的工作。

但是乌姆里奇提的那句关于就业的话，确实让我开始思考一件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我以后到底想干什么。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以前我一直觉得"以后"还很远，远到不需要现在就去想答案，但现在它正在一点点地靠近。

记得上次从乌姆里奇办公室出来我随口跟塞德里克提了一句，说"实在不行我还能回中国找工作"，我说得很快，真的是下意识说的，但塞德里克的反应比我预想中安静一些，他没有立刻接话。之后几天，他常常在说话的中途忽然停顿一小会儿，像在思考一个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问题。

有一天傍晚，我们饭后散步道黑湖边，他终于开口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留在英国。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小心，像在触碰一件不太确定会不会碎的东西。我看着他，他的睫毛在暮色里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真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在还没想好的时候给他一个空头支票——我不确定我以后会在哪里，我能给他一个明确的承诺吗？他听完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湖面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正在缓慢生长的树，表面看起来不动，但我知道它在地下的那一部分正在慢慢地延伸和试探，它在寻找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不久之后乌姆里奇被魔法部任命为高级调查员。她开始出现在每一间教室里，带着一块记录板，坐在后排，目光在一排排学生之间缓慢扫过，像在清点货架上的商品。她说这是"为了评估教学质量和课堂秩序"，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找可以插手的东西：麦格教授的变形课、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课——每一节课她都准时到场，连占卜课她都没有放过。特里劳妮教授在课堂上说"你身上有不祥的气场"时，乌姆里奇只是笑着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继续坐着。

有一天在上课前，赫敏在走廊里拦住了我。她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严肃和兴奋的状态，"我们可以自己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哈利——让哈利来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