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杯喷出蓝色火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长桌边，满怀期待地看着那张写着"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羊皮纸从火焰中飞出，落进邓布利多手中。

掌声从赫奇帕奇长桌涌来。我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穿过人群，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凯瑟琳在笑，手掌拍得发红。我朝她那边点了一下头，想告诉她别担心。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那几个字是不是真的。报名之前我坐在图书馆里翻了一整夜历届比赛记录，那些年久泛黄的纸页上的字迹越来越淡，但伤亡记录却一页比一页清晰。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每一种设想最终都归结到同一个画面：如果我不去，我可能会在某天夜里反复想起这个没有被捡起的可能性。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轻但更持久的东西，像一粒卡在鞋底的石子，不会让你走不了路，但会让你每一步都注意到它的存在。

凯瑟琳在走廊里拦住了我。我那时手里攥着那张羊皮纸，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那就投"，没有犹豫，她的眼神看上去比我的还坚定。后来当火龙尾巴扫过我的左肩、当墓地的绿光落在我胸前时，我想起的始终是她站在走廊里对我说"那就投"的表情——那是一种"我知道你能做到"的确信，像一道不需要反复确认的边界线。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在为第一个项目做准备。每天晚上我都在空教室里练习变形术，对着墙角一块石头发呆——我需要变出一条足够真实的猎狗，它的动作必须足够自然才能转移火龙的注意力。那段时间凯瑟琳有时候会来教室门口看一会儿，靠在门框上不说话。她不会进来打扰，只是待在那里，有时候靠着门框、有时候坐在窗台上写作业、有时候啃一个大面包，有时候还会给我递来一杯水或一块三明治，但更多时候只是坐在旁边，让那间原本只有我和石头的教室变得没那么空荡。有一次我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她靠在窗台上睡着了，书摊在膝盖上，翻到的那一页已经被风吹卷了边角。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叫醒她，今天多练一会吧。

第一个项目比赛那天早上，丽塔·斯基特冲进帐篷时羽毛笔已经竖在纸面上了，凯瑟琳和赫敏·格兰杰也在帐篷里。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冷淡凌厉一些，比我矮大半个头的她挡在我身前礼貌又巧妙地回怼这这个为了八卦新闻不择手段的记者，我没有听清全部内容，但我看到她站在那里，语速不紧不慢，像在推开一扇正在被人强行按住的窗户。我站起来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我后肩上。我当时想的是她好像一只保护同伴的小鸡。

第一场比赛之后，我不再有完整的空闲时间。走廊里有人拦下我祝贺，有人递来卡片，有人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用比平时大一些的音量喊我的名字。布斯巴顿那边有几个女生在礼堂门口徘徊，看到我走出来的时候会往前迎半步又停住。我记得其中一位浅金色头发的姑娘递来一张叠好的信纸，边缘压着一道红色的蜡封。我微笑回绝了。

芙蓉·德拉库尔在图书馆门口碰见我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用那种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问了我一句关于三强争霸赛的事情。我当时回答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往后退了半步，说了一句"抱歉，我还有一个会议"。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在城堡一楼，她住在布斯巴顿的马车上，这条路的方向跟她要走的方向并不一致。我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看到凯瑟琳正从另一侧楼梯下来。她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见我的时候抬了一下手，然后又放下了。我走近时她正侧着头看我背后那个方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临近舞会，我远远看到有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朝她走过去的时候，我的步子比我想象中快一些，那句话先于"我是级长"的理智脱口而出："她已经有男伴了。"赫敏后来在走廊里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在告诉我什么不言而喻的事实，但当时我只是庆幸自己赶上了。

凯瑟琳穿着暗紫色纱裙出现在走廊那头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几晚练的步子都不重要了。我只看她，我好像只能看到她，目光从她的发梢移向她的衣领，短暂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她的眼睛。她说"你是不是紧张"，我当时说了"有一点"，但其实不是紧张——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害怕错过"和"不想错过"是同一根线的两端，而我已经站在了线的中间。

跳舞的时候我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裙摆下面那层纱料的纹理，还有她后背微微的温热透过布料渗过来。她在我的引导下转圈，裙摆在她的脚踝处铺展又收拢，像一阵不断退去又重新聚拢的潮水，每一次循环都比前一次更加轻盈。那天晚上后来我们一起靠在窗台边看雪，我喝了一点火焰威士忌，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蹭着她脖子的曲线，低声说了一句"你今晚真好看"。我不知道她是假装没听见还是真的没听清，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我低头吻了她。雪落在她的发梢上，那一刻我想，时间如果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