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结束得仓促而悲伤。
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没有什么实感。邓布利多的离去变成一口巨大的黑钟,敲响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见,校内校外,那钟声还在持续震荡,低沉的尾音绕过禁林的树梢、穿过黑湖的水面,像一层始终不曾散去的薄雾。哈利他们已经在准备踏上寻找魂器的路了,而我不知道七年级,我的最后一学年还能多么差,多么离奇,但我不想再去想了。
这个假期我的情绪没有怎么高涨,一反常态地,我整天坐在书桌前看魔法部的傲罗招考指南,翻到折角的那几页反复看。半夜我在客厅里练无声咒,有时候会去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橡树试了十几遍。麦洛趴在沙发边沿,尾巴垂着,偶尔扫过地板,不管多晚都陪我练着。
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的时候很疑惑地说了一句"最近这么用功",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知道用功"的惊讶。
我淡定地翻着书页说:"我确定方向了。"
"什么方向?"
"傲罗。"
她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角,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步子在门口停了一下。
两家聚会的时候,我坐在餐桌边,看着桌旁的人——我爸、我妈、阿莫斯叔叔、迪戈里夫人、塞德里克。除了我和迪戈里夫人,其他四个人都是魔法部在编人员。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特,像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小型机构,这个机构在不断招收新成员,而其中一名成员在几个月前还在校袍外面别着级长徽章,在走廊里提醒低年级学生不要奔跑。
我爸放下筷子,先开了口:"最近魔法部简直了,乌烟瘴气都不足以形容。"
阿莫斯叔叔马上接上了话:"何止?从塞德里克被伏地魔攻击之后,魔法部就开始暗流涌动,现在分成两派了。"他顿了顿,"有人甚至让我给塞德里克做思想工作,劝他站伏地魔那一派。"
塞德里克放下水杯,语气没什么起伏:"乌姆里奇又开始在魔法部四处出没,她尤其喜欢找我——跟霍格沃茨那时候一样,时不时派人叫我去谈话,一边夸我一边洗脑,好像只要重复足够多次,我就会相信她说的才是事实。"他说得很坦然,但我听得出他的无奈和烦躁
于是我默默插了一句:"让乌姆里奇去给伏地魔当老婆好了。"
餐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连我平时不怎么在餐桌上笑的爸爸,都笑了出来。
我妈妈笑得用纸巾按了按眼角,说:"你这孩子,讲话还是这么刻薄。"阿莫斯叔叔端起杯子晃了晃,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一些:"这个主意倒是能解决两个问题。"
后来我妈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过年的安排,我们打算回中国过,正好避避风头。你们要不要一起?把假一次请完算了。"
塞德里克的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迪戈里夫人先开口:"我们就不去了,让塞德里克去吧,正好两个孩子分开一年了,也该在一块待一待。"
到中国那天,塞德里克一路上没有停下来过。他坐在我妈旁边,头靠着车窗,用那种像在翻看一本新鲜词典的语气问我妈中国的习俗、食物、交通——"阿姨,你们过年吃什么""我听说中国过年会发红包""房子都是这样的风格吗"。那姿态比我第一次到英国时积极多了。我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像一个正在阅读一本从未打开过的书的人,翻页的速度很快,因为他想尽可能多地了解它。我说:"你学中文的时候都没这么积极。"塞德里克回过头说:"那不一样,那是在书里读的,现在是亲眼看到了。"
我们抵达家门口的时候,塞德里克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眼睛看到的是真的——假山、池塘、亭子、回廊、屋檐微微翘起的弧度。青灰色的瓦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池塘里的锦鲤正绕着假山缓缓游动。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那些庭院和连廊把光线分割成深浅不一的层次。他说:"之前只在书里读到过。"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偏过头跟我爸说了一句:"咱们这外国女婿反应真有意思。"
我拉着他穿过门廊,问他:"你想住哪间房?"塞德里克看了看走廊两侧,然后说:"离你最近的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