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干脆跟我住一间算了。"塞德里克的脸先是红了，然后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爸妈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行。"

我坏笑着看着他，终于有一次轮到我把他逗到脸红了。

我说我去换件衣服再去见刘愈夫人。塞德里克在客厅里坐着等我，我在房间里换衣服花了一点时间，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改良旗袍，领口是圆形的盘扣，裙摆在膝盖下方。我很久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了——上一次大概还是扎双丸子头的时候，那时候头发够长，盘起来刚刚好。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梳着双丸子头跑过赫奇帕奇休息室走廊的女孩了，她的头发比那时候短，眉眼比那时候深一些。

我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喊塞德里克，他本来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的时候先是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怎么样？"我转了一圈给他看，"是不是穿中式的衣服很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从领口的盘扣移到袖口的滚边，然后他又看回我的脸，然后他牵起我的手，低下头，在我的手背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每次穿不一样的衣裳，都让我觉得我认识了一个新的人，但那个人又一直是你。"他说，"很漂亮。"

然后他让我坐到椅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根发绳。他站在我背后，手指穿过我的发尾，把它们拢起来，然后缓慢地分束、缠绕、固定，动作比他教人跳华尔兹的时候更耐心。我十分惊讶地说："你在魔法部不务正业就学给女孩子梳头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好了。"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两个低低的、小小的丸子，因为头发还不够长，但形状捏得很圆。塞德里克从背后绕到前面蹲下来看着我，那个角度让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来看我。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像在端详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发尾上，然后落在我脸上："你为了我失去了一头长头发，我一直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想帮你找回一点过去高兴时的样子，哪怕只是两个丸子。"

我的眼眶微微发酸，侧过头去。他站起来，用指腹碰了碰我的眼角，然后低声说："我们要去见刘愈夫人了，让她看到一个高兴的你，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

出门前塞德里克拉住我，说不能空手去。我带着他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的铺子，卖的是手工刺绣的布艺和茶具。他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很久，那些丝绸在光线下变幻着深浅不一的颜色。他问我她平时用什么杯子喝茶，我指了指展柜里一套青瓷茶具。

"这个可以吗？"他问。

"可以。"我说，"她会喜欢青瓷的。"

塞德里克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翻到底部看了看。他又加了一方手绣的帕子，边缘压着一圈深色的滚边，颜色是他选的，青色帕面，绣着一小枝白梅，线条简洁利落。他拿起那方手帕的时候问我："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梅花。"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

"冬天开的花，雪越大开得越盛。"我拿起那枚帕子碰了碰他的掌心，"很合适刘愈夫人。"

塞德里克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动作稳得像这趟行程他已经规划了很久，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启动。他付完钱之后侧过头来问了我一句："还有需要买的吗？"

我说："没有了。"

塞德里克拎着纸袋站在店门口，午后的阳光从街道对面斜照过来，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光线的边缘，他的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但也没有再看很久，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然后他转向我，像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里面的光线比门外更暖一些，像在准备接纳一个即将迈过门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