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一大早我们就启程回去了。
我爸说,再待下去,阿莫斯要怀疑他把他的儿子给拐卖了。
塞德里克在旁边听着,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最后一件外套叠进行李箱。他叠衣服的动作很慢,像在给每一件衣物留出被折叠的余裕。我站在门口看他,他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深红色毛衣,是我妈年前给他织的,领口有一圈浅色的边,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暖了一个色调。
“舍得走吗?”我问他。
“不舍得。”
临走前塞德里克还拉着我去买伴手礼,茶叶、手帕、干果、青瓷杯子,挑了一堆。我调侃他说买那么多干嘛,反正你都有个中国未婚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来,难不成,你要送给哪个女同事?
塞德里克听完之后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盒茶叶放回柜台上,然后侧过身来,手臂从我腰后绕过去,把我整个人揽了过去。他的力道不重,但位置刚好,让我没地方可以退。他低头看着我,那个表情不像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底下的东西被压得很紧。
“你再说一遍。”他说。
“我说——你要送给哪个女同事——”我的声音渐弱了下来。
他低头凑近我的颈侧,在那里轻轻咬了一下,唇齿的力度刚好落在皮肤上,像一枚被临时盖上的章。我感觉到那一下的触感顺着颈侧滑下去,沿着锁骨的方向散开。
“我错了。”我说。
“错哪了?”
“错在胡说八道。”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把柜台上的茶叶拿起来放回购物篮里,脸上那个表情像在说“这还差不多”。我站在旁边揉了揉脖子,他看了我一眼:“疼吗?”
“不疼。”
“那就好。”
“你咬得还挺准的。”
“练过。”
“练过什么?”
“练过怎么让你闭嘴。”
回去之后,大家都要面对各自应该面对的。
我最终还是迎来了七年级,塞德里克也喜提一大堆因为请假而积攒下来的工作。回到霍格沃茨那天下午,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脚,坐在四柱床上。寝室里很安静,隔壁两张床还是空的。我看了看那张已经空了快一学期的床,在想苏珊还会不会来。我又扫了一眼紧闭的寝室门,在想米娅会不会突然从门外闯进来。麦洛趴在床脚,尾巴搭在我的膝盖上。
然后门被推开了。
麦洛先闻出了气味,它从我膝盖上弹起来,四只爪子落地,冲到门口开始挠门,尾巴摇得像一台失控的机器。门被推开的时候,苏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我看到她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
“苏珊。”
“凯瑟琳。”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她的肩膀比我记忆中窄了一些,但那个拥抱的力道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回来了。”我说。
“我当然回来了。”她说,“你以为我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突然,米娅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从另一侧扑过来,把我们两个人都裹了进去,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熟悉的、带一点甜味的洗发水气息。
“你俩别想甩掉我。”米娅说,“我连行李都没放就来找你们了。”
“你行李呢?”苏珊问。
“在门口。”
“哪个门口?”
“寝室门口,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就先进来了。”
“所以你的箱子还在走廊里?”
“不重要。”
我刚想开口,米娅就预判了我,她说:“我们当然不会丢下你的。”
苏珊接过话:“最后一学年也要在一起画上圆满的句号,不是吗?”她松开我,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我们还等着参加你和塞德里克的婚礼呢。”
“婚礼还早。”我说。
“不早了。”米娅说,“他都求婚了。”
“求婚和结婚是两回事。”
“那你不想结?”
“我没说不想结。”
“那就是想结。”
“米娅。”
“好了好了。”苏珊拍了拍米娅的肩膀,“别逗她了,让她自己慢慢想。”
那一晚我们在地板上围坐成一个三角形,麦洛趴在我们三个人的腿中间。我们聊了很久,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久。米娅说了她寒假在家里被亲戚问了一百遍“有没有对象”的事,苏珊说她妈妈听说她还要回霍格沃茨念完七年级的时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没说话。
“你呢?”米娅问我,“中国过年怎么样?”
我说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事,塞德里克喂鱼、吃饺子吃到硬币、用筷子给我夹团子、我妈给他买了红色中式套装、我爸教他认鱼、麦洛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
“你们俩现在这样,”米娅说,“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