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饮了口茶水,缓缓道:“虽然萧家与云岚宗之间犹如云泥,但现如今你已经能继续修炼,以你的天赋,也未必配不上她。”
萧薰儿点了点头,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只是若单说般配与否,这世上如此多人,可言般配的不知凡几,这种话又多是出于他人之口,若只以此而论,未免有些片面,更重要的是当事人双方的意愿。只是不知表哥对这桩婚约是如何看待。”
萧炎也是机敏之人,听她们突然提起此事,便对今日她们突然寻自己要谈的要事有些猜测:“两位表妹今天叫我来要说的正事就是这件事吧,是不是你们听到了什么消息,这婚约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萧薰儿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出实情:“那位纳兰少宗主不日就要前来萧家,解除这份婚约。”
萧炎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但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又变成了愠怒。
他自己本意是对这份婚约有抵触的,若是能解除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若只是单方面的被退婚,在这样一个充斥世俗偏见的世界,他的父亲又是一族之长,那就不仅仅是自己要遭受留言蜚语,连整个萧家都要颜面扫地,沦为外人的笑柄,而他的父亲不仅要遭受非议,还会失去在族内的威严,即便还能当这个族长,也必然再难以服众。
自己是早就不甚在意他人评价,但事关父亲,事关整个萧家,萧炎心绪不免波动,只是看着面前两位少女神情平静如水,他大脑飞速旋转,想到这件事既然是由她们来告知自己,想必不至于出现自己想像中的情况。
他神色恢复平静,对两人说道:“原来是这样,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她与我素未谋面,又有这样显赫的身份,自然不会甘心嫁入我们萧家,只不过这到底还是退婚,兹事体大,我萧家虽然不如她云岚宗,但若他们肆意妄为,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辱。”
萧薰儿道:“那是自然,只不过听表哥你的意思,果然也并不满意这桩婚约了?”
萧炎叹了口气:“她与我素未谋面,我亦是如此,她不愿盲婚哑嫁,我自然也是如此。两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如何能就这么随意定下婚姻大事。虽然有违先人之意,但也实属无可奈何。”
萧薰儿颔首道:“我们见过了这位少宗主,她并不是无理取闹,恃强凌弱之人,她的本意也是想要与萧家协商,寻一个两利之法,不愿损毁萧家颜面。按说事情很简单,你们自己就能够解决,也没有必要在今日特意提前告知与你,小芷和我也不用牵扯进来。但怎奈云岚宗毕竟是如此庞然大物,这位少宗主的一举一动都牵扯了许多关节。我们叫你来,一是问一问你的意思,二就是知会你其中原委,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被拿捏。”
萧炎皱了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萧薰儿便将事情原委告简单的告知与他,在最后补了一句:“到那日,也请表哥能够配合我们行事。”
萧炎听后看着桌面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丝苦笑:“那是自然,只是,唉,我一族的尊严存亡,竟然只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个用于中伤与人的工具,如此不值一提。若不是有两位表妹,这次恐怕我与萧家都只能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萧薰儿见他面有沮丧,虽然有心宽慰,但事实如此,任何话语都略显苍白,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想要获得尊重,便只能凭借实力说话。
话至于此,萧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萧薰儿便侧过视线看了眼萧芷,见她正鼓着腮帮子向瓷杯里的茶水吹气,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好像只是在玩耍一般。这幅模样显然是出神已久,满脸的百无聊赖。
萧薰儿不禁轻轻笑了笑,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腰间。萧芷便回过头来看她,长长的睫毛被水汽浸润了些许,眼神里探寻的意味搭配着她仍微微撅起的唇瓣,满是天真可爱。
萧薰儿知道她定然是有些无聊。萧薰儿为了爱惜她,不愿她过多劳累,两人在一起时,多是由自己与人来往,特别是这种事情又有些浪费口舌。但同别人讲话时注意力不免会分散,而自己的注意力一旦从她身上跑开太久,她就总是会变成这幅乖巧却又无聊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萧薰儿冲她眨了眨眼,示意事情已经说完,萧芷便立即弯起了眉眼,脸上的无聊之色一扫而空,马上挪了挪身子又靠着她坐近了些。
萧炎仍在兀自沉吟,抬头时看到对面两个少女神情亲昵,周身满是一股轻松自然之色,心中不由得想,若是她们,定然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吧,萧薰儿他还至少知道她背后有什么庞大的势力存在,至于萧芷,他甚至称得上是一无所知,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才更加可怕,因为这种无知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端倪的,仿佛神明为她蒙上了一层面纱,不允凡人窥探般的,另一种次元的存在。
如她们一般,生来就好像那自由的鸟儿,起点已经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终点,等待她们的只有海阔天空,无忧无虑。再想想自己,不由得有些艳羡,可看着她们,心情却又像是被那氛围感染了一般,也奇妙的轻松了许多。
至少自己还被上天垂怜,拥有不错的天赋,只要足够努力,想必总有一天也能如她们这般,不再动辄为人所制。
而若想达到如此地步,唯一的途径就是,尽一切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萧炎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看向萧薰儿,出声道:“薰儿,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
萧薰儿回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原委,语气自然平静。
“可以,不知表哥需要多少。”
“两千金币就够了,谢谢,我过几日就还给你。”萧炎朝她一笑,语气中为她的体贴多了几分感激。
萧薰儿叫来女侍,从卡中划出两千金币放入一枚低阶纳戒中,她知道他的秉性,也不说什么不用归还的话语,只让女侍将纳戒交给他。
萧炎接过纳戒收好,又点头称谢,定了定神,一股急切从心底涌现,他从未像如今这般对修炼渴望过,他还是天才的时候,总觉得修炼一事简单至极,往往自己一日之功便抵得上别人数日,是以对其从未上心过。而到自己沦为废人,如何修炼都无法前进一步时,走在一条毫无未来的路上,再怎么坚持也只是在挣扎呻吟,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丝毫收获,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回天。而如今终于又柳暗花明,失而复得,那曾经被无视,又曾求而不得的东西,才显得如此珍贵。
他站起身来朝她们拱手道:“薰儿,小芷,时候也不早了,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你们了。”
见两人都点头致意,他便不再停留,迅速转身离开。
他走以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二人,萧芷立刻向萧薰儿靠的更近了些,几乎就要躺进她的怀里,萧薰儿怕她不稳,立刻伸手揽着她,又算了算时间,发现还仍在未时。
她柔声对萧芷道:“那我们就再待一会,等一等?”
“嗯,好啊,听姐姐的。”萧芷蹭着她的衣料点了点头。
她们今日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忙,虽然纳兰嫣然大概率不会来,但总归把话说了出去,若她们真的来了却见不到人,也不太说得过去什么的。只要两个人待在一处,是在哪里,也并不重要。
她们又回到后间,萧薰儿仍读着先前的书,萧芷也就躺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从纳戒中找出尚未读完的话本,静静地读了起来,直到接近酉时,见纳兰嫣然果然没来,才收拾一番,一起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