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夜太子每一日忙碌而悠闲。
皇帝康健,虽会让祝魏参与政务处理,却不至于一下子将重担压到她身上。是以她每日只用半天参政,余下时光皆自行支配。
得了闲暇,祝魏便处理了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其中包括亲妹妹祝芸的事。
祝芸的婚事是洛成霜定下的。又因其故去守孝三年,最终她与那位夫婿在去年时才正式成了婚。
男方名陆桀,出身勋贵世家,降等承袭得到了昭勇候的爵位。年初刚入仕官位低微,为崔心的副官所统领。去探望妹妹那日祝魏见了这人一面,相貌俊朗,谦谦君子,能力一般。
近些日子祝芸怀孕,祝魏前去探望了趟让她安心。坦率说有蔺姜的例子摆在眼前,她不想让祝芸也牵涉危险……但这非她的妻,她不能插手到这种地步。
祝芸只比祝衡早半个月出生,命运却天差地别。纵她与祝魏不亲,但照顾她是顺手的事,是以祝魏并未割舍这份责任。过去她让祝娟留心小姑娘,如今祝芸成了人妻,往后有事找她才行。
以及见不得光的事情。
祝魏雷厉风行清算了那些过去归附于祝衡的党羽,下至喽啰亦未放过。或贬职外放,或斩草除根,事情在暗中进行。过程不可避免传出些风声,但作为政斗所注定出现的环节,至少在时下,并不会引起什么讨论。
期间官职变动甚多,各种陈年旧案被翻出来查证,血流漂杵。既然选定了太子,祝武对她便也纵容,只要祝魏提出的请求合理,他皆会应允。
太子殿下心胸狭隘不愿容人。以往与她有过节的人,此次此刻只敢夹紧尾巴摇尾乞怜,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这位颇为任性刻薄的贵人。好几次闹得张扬过头,传得连南星也知道了。
一时间,各种捕风捉影、含沙射影的借喻故事层出不穷。有的故事离谱搞笑,张镶特意搜罗起来送到正主面前。祝魏兴致缺缺看了眼,相当无语,无话可说。
近来西南之地生出些流寇,危害不小。祝武欲派人剿灭,南宫漠主动请缨率军,皇帝应允。
祝魏是离别那天才知道的。南宫漠刻意隐瞒,恳切希望她能让自己一个人去锻炼领兵作战能力。祝魏仍忧心且不虞,认真叮嘱要他保持联系、如有难处随时汇报,这才依依不舍放人出了城门。
待人离开,她又马不停蹄找了南宫灯暗中保护他。南宫灯只得也去皇帝面前请命,迟一日出发跟上队伍。
东方秀冷眼旁观此事全程。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最终选择沉默如初,独善其身。
*
八月末天气渐凉,比起难耐的暑热更宜人些。
天朗气清,加之委实清闲,祝魏总喜欢三天两头拉个人骑马出城玩乐。
大多时候会找东方秀、习烙、张镶和张津几人。偶尔打猎,偶尔垂钓,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大费周章带上一堆东西去野外对弈作画、弹琴抚筝,乐此不疲,纵欲无度。
她的精力依旧如十几岁少年时期那般充沛,只是身体不太能这样折腾了。是以阶段性活跃,阶段性偃旗息鼓乃至病倒。东方秀苦口婆心劝阻无用,遂转头上书祝武。
皇帝黑着脸下了命令,城门校尉不再好说话……太子殿下也只能罢休。老实巴交困在洛阳城里,等待半月一次的出城机会。
私下再聚,祝魏忿忿不平疑心何人告密,言之凿凿将怀疑的矛头指向祝清延时——
东方秀只能虚情假意点头微笑附和,权当无事发生。同她一起骂祝衡,很快将人哄得满意。
*
十月。
午间屋内光线明亮,东方秀正襟危坐于书案前良久。处理完政务,他便专注研读书简。
忽然间,熟悉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熟练放下竹简,静静凝视着门扉处等待。
祝魏很快闯入他的视野,眼含笑意迎上他的视线。
“亓乌这是在等孤?”
她大步走进室内,径直走到面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套动作若行云流水。
东方秀笑了笑,颔首一点点将竹简卷起,边回她话,“是。与玦难得得了空闲,此番又打算去哪里玩?”
祝武看不惯她不成体统的样子。那次非但限制了她出城,更是给她加了许多政事任务。往后祝魏日日皆为繁重政务所累,兢兢业业,鲜少清闲。
祝魏脱口而出:“定要出城。”
可真有什么清晰意图……她却犯了难。摇头,“还没想好。权当跑马?”
东方秀掀起眼帘,淡定,“好啊。”
“那便出发。”
祝魏起身俯视着他,眉眼弯弯扬了扬下巴。
*
草木荣枯,秋景意境独特。
山野间红黄绿棕数色交织,色彩浓郁。风吹来落叶飘零,如画笔涂抹,动态更美。山路之上,祝魏骑着马与东方秀近乎并行。二人慢慢悠悠行进,似在赏景,更多是在闲聊。
“这座山没有名字。隐蔽于群山之中,附近没有村落,鲜有人至。”
祝魏回头看了眼已走过的路,笑容浅淡,“不过景观悦目。孤很喜欢。亓乌呢?”
东方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游刃有余理解其意,“还不错。因其不为人知可以再加点分。”
“先生果然知我。”祝魏抬袖笑了笑,再不兜弯子,“孤想要为这座山取个名字——‘月’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