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盯着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倒像在审视一个电路板出了问题的可疑装置。
“阵平酱,小渚明显不是在说书啦。”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所以是哪里不舒服?跟研二哥说说看?”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鼻头又是一酸。
“我就是……”我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关于“剧本”、“注定死亡”、“蝴蝶效应”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觉得……很多事情是不是早就定好了?人再怎么努力,是不是也改变不了结局?”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松田阵平突然“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什么蠢话。”
“小阵平!”
“你听他说的是什么话,”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瞪了幼驯染一眼,又转向我,墨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结局?人还活着谈什么结局?在那之前,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排爆的人手不能抖,线不能剪错,一秒都不能放弃;你这个学生好好学习、好好训练,享受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青春——这才是人该干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点,但依然硬邦邦的:“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但是松田哥,”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如果……如果明知道那颗炸弹一定会炸,拆弹的人注定会死呢?那努力还有意义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果然,松田阵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萩原研二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轻轻按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自己往前坐了坐。
“小渚,”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是在担心什么人吗?还是……在担心我和小阵平?”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果然是这样啊。”萩原研二笑了笑,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了什么奇怪的传言……但你看,我和小阵平不是好好在这里吗?明天也会在,后天也会在。”
“未来那种东西,可不是靠‘注定’两个字就能决定的。”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要是信命,我早就该在第一次摸到炸弹的时候就被炸飞了。hagi也该在追犯人的时候摔个十次八次。”
“喂喂,小阵平,那种不吉利的假设就不要举例子了吧……”萩原研二哭笑不得,随即又看向我,眼神温暖而坚定,“小渚,我和小阵平的工作,很多时候就是在和‘注定的悲剧’抢时间。抢劫案发生前阻止它,火灾蔓延前扑灭它,有人遇险前救下他……如果什么都信命,那我们就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而不是每天累死累活地往外跑。”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你担心的,不管是人还是事,只要它还‘未成定局’,就值得去努力改变。这是我和小阵平,还有很多人选择这份工作的理由。”
松田阵平别过脸,嘟囔了一句“肉麻”,却也没反驳。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冰啤酒,扔了一罐给萩原研二,自己拉开另一罐喝了一大口。
“喂,”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下周末,我和hagi都休息。”
“诶?”我愣了一下。
“带你出去转转,”松田阵平说得理所当然,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整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脑子才会坏掉。去山里还是海边?”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去兜风吧!我知道有条沿海公路风景超棒,晚上还能看到星星。小渚不是喜欢看星星吗?我们可以带上帐篷和便当,搞个迷你旅行!”
“随你便,反正你开车。”松田阵平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那就这么定了。你,”他指指我,“周末之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清空。听见没?”
我看着他们,厨房温暖的灯光笼罩下来,咖喱的香味还没散尽,窗外的夜色平静安宁。
那颗一直揪紧的、沉甸甸的心脏,好像突然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
或许……他们是对的。
炸弹还没爆炸,子弹还未出膛,命运的齿轮仍在转动,所有人的故事还没写完。蝴蝶煽动翅膀微风也许不能引起风暴,但谁又能断言,那阵微风不能吹散一片乌云、不能改变一滴雨落下的轨迹?
“听见了。”我的鼻音好像有点重,“下周我们去看星星。”
“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的小鬼,”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向后倒进舒服的沙发里,“哭什么?快点去睡觉,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再胡思乱想小心我敲你脑袋。”
我才不理他的威胁呢——从小到大也没打过我几下。我握了握拳,指尖的创可贴粗糙的触感格外真实。
是的,一切都还真实地存在着。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故事还在继续——
我这只蝴蝶,就还想再用力扇一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