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里潜意识的抗拒,让她直到开宴的前一天都没有动作。
她仰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的揪着耳垂,鬓角的碎发已被她胡乱拨弄的毛躁不堪,没洗漱,没吃早饭,就这样在床上直板板的躺着,直到日头西斜,屋外的阳光逐渐不再刺眼,柳玉婉猛地起身,眼前有持续五秒的发黑,等缓过来后,连饭都没吃,带着檀香往周家赶。
一如既往,来迎接她的,还是对她嗤之以鼻的管家。
是不是每个府上的管事都看不起她啊,不然怎么全都这个样子。
管家听说她要见的是府里那位表姑娘,面上的不屑就更加浓重,“不知柳小姐找表姑娘何事?”
得,每日必问查户口环节。
柳玉婉微微侧身,嘴角歪向一边,夹着嗓子小声的模仿那个瞧不起人的死管家,‘咦~不知道柳小姐找表姑娘何事。’
主家的事怎么就轮得到你一个死奴才过问了,有事就是有事,你管什么事呢,怎么,相约去茅厕也要知会你一声啊,王八蛋!
虽然心里把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骂了一百遍,但转过头去的时候,还是弯起眼睛,谄笑着递给他一个荷包,“管家伯伯拿去吃茶吧。”
管家站在台阶上,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但紧皱的眉头倒是松散了些,接银子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的掂量荷包的重量,似是满意银子的数量,双手环抱,冲着柳玉婉作揖,一改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
“柳小姐,您昨日递来的拜帖,我家小姐还没有回复,实在是……”管家面露难色,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不放行。
怎么回回都能碰到这种事,回回搭进去一堆银子,还不给她办事,天杀的,上头能不能把这些贪污的全都抓起来!
柳玉婉在内心哀嚎,无奈的又拿出一小袋碎银,面上扬起假笑,咬着后槽牙说道:“我今日来,只是为了向表姑娘讨要酒蒸羊的方子,上次我家小姑姑来,表姑娘有事,没能拿到,故而我这次再上门讨一次,还请管家行个方便,有劳了。”
那管家又收下了那袋碎银,这才侧身让步,“原是讨要方子,柳小姐请进,只不过表姑娘身子虚弱,还望柳小姐体谅一二。”
柳玉婉点点头,明白这是让她快点去快点出来的意思。
“怎么要进个门如此之难。”檀香跟在柳玉婉身后不满的嘟囔着,前面引路的侍女不着痕迹的看了两人一眼。
带两人到地方之后,侍女奉好茶,就离开了小院,柳玉婉递给檀香一杯,语重心长的教育道:“檀香,以后在外面,不许再说这种话。”
檀香努努嘴,应了声好。
柳玉婉环顾四周,别的院子不说,就离这小院最近的空院子也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花团锦簇,可这小院,实在是荒凉,一朵鲜花都看不见,入目的只有杂草,树木也都是枯死的,那老旧的木门,风一吹,都吱呀作响,能看的过眼的,怕是只有这干净的石桌,和没有灰尘的石阶,能看出来,这院子的主人,还是心存希望的。
侍女进去通报不久,庾锦书就匆匆出来,连耳珰都少一只,另一支堪堪坠在耳垂上,随着凌乱的步伐在发丝间摆动缠绕。
柳玉婉微不可查的轻皱眉头,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庾锦书是一个十分爱干净的小女孩,即使上京的路多艰难险阻,与她相处时,也是端庄娴静的,怎的才一个月,就变成了如此模样,虽然身上的衣饰,头上的首饰,都是顶顶好的,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足够她买一个月的王记糕点,可柳玉婉潜意识就是觉得,她没有当初刚来上京时的那份纯净,取而代之的是华丽表皮下的窘迫。
柳玉婉适时的扬起笑脸,让檀香拿出从王记买的千层糕递给她,“这是我亲手做的,闲来无事时可以尝尝。”
庾锦书绽开笑餍,刚想拿一个出来尝尝,就听到柳玉婉这番话,伸到半空中的时候蓦然停住,随后讪讪的收回手。
“上回身体抱恙,所以安然姐来找我时,没能出来相见。”
庾锦书解释完后,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安然姐想吃的酒蒸羊的方子,回去后,让小厨房按照这个方式做就可以。”
柳玉婉接过后,也没有展开看,而是直接递给檀香放起来,余光瞥了一眼她身后的侍女,眼神四处打量,怎么看也不像是忠心人,万一这纸条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别说庾锦书了,她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柳玉婉又简单闲聊了两句,庾锦书身后的侍女就出声提醒,“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全,尽早歇息吧。”
庾锦书声音发紧,眼神闪烁,随即挤出一抹笑,“抱歉,柳姐姐,我这身子不争气,今日没能多陪姐姐一会儿,还请姐姐见谅。”
“身子不好,就去休息吧,我记得你之前经常在丑时惊厥,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了,若是有,我过段时间托人给你抓副汤药。”柳玉婉起身,对着庾锦书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
庾锦书半扶着身旁的侍女,愣了一瞬,但很快就笑起来,同她点头道谢:“那便多谢柳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