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倒是把所有人都喊住了。
周夫人扶着身边的小侍女,走到柳玉婉面前,那头上步摇轻晃的声音,每一下都打在她脆弱心脏的鼓点上。
“不知,孟二小姐如何知晓我家的表姑娘呢?”
柳玉婉退后两步,与周夫人拉开距离,眼睛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身后的周若嫤,随后笑着回复周夫人,“孟二小姐此前突发疾病,大夫说需要寻一处好地方静养,正巧孟家无锡那边,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孟二小姐便是在那里听闻了庾小姐的盛名,近日知晓庾小姐在贵府,又知我与庾小姐颇有交情,这才遣我来请庾小姐。”
说完这些,柳玉婉面上做为难状,“我一个小官之女,哪敢拒绝首辅家的女儿,只能巴巴来请庾小姐。”说完又瞧了一眼周若嫤。
幸好这位周二小姐懒得看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又惧怕面前的主母,再给她扔回府里禁足,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故而也没看见柳玉婉频繁看向她这边的眼神。
周夫人此时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柳玉婉和自家的庶姑娘不对付,次次给她找麻烦,这样也方便她在家里收拾周若嫤母子,确实是给她省了不少事,但上次那枚花簪的美名,一下子把府上那个没脑子的侯爷哄的团团转,那易杭最近得了不少宠爱不说,周若嫤也是在银钱上得了不少好处,本以为这小妮子是决定和周若嫤站在一处了,可今天看来,意思是被逼的。
周夫人轻轻弯起唇角,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的让人松开对庾锦书的钳制,“既然是孟家老二要看看我家姑娘,锦书,你便跟我们一起吧。”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柳玉婉只感觉踩着矮凳的脚都是虚浮的,腿肚子直攥筋,不过好歹,是把庾锦书整过去了。
柳玉婉就这样跟着周家的马车来到孟家的大门口,孟家朱红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堆前来庆贺的人。
柳玉婉下车,低垂着头,等周家寒暄完后才上前送出自己的贺礼,那孟家管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瞧不起人,接过她的贺礼,也只是象征性的假笑了几下,比之前面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柳玉婉并不在乎,她家官职小,这种一二品官员家的宴会,管事的看不上很正常,反正她今个儿来也不是来出风头的,今日来这儿,她甚至都没包什么像样的贺礼,只封了一个青玉镯进去。
今日这场面,来参宴的夫人小姐们也会包些碎银子,用来打赏,迎来送往的管事自然是分得最多的那个,可柳玉婉不仅没给他银子,甚至连吊钱都没有,那管事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随手招来一个怯懦的丫头,领着她进去了。
柳玉婉按部就班的跟着人流把该死的流程走完,就入席了。
要说孟家重视这个女儿,主角却穿的朴素,一场属于她的归家宴,竟还没她穿的隆重,要说不重视,又声势浩荡的举办这么一场,让京城内外都知道,孟家的二女儿接回来了,这是明摆着,要议亲了,可谁家要议亲的孩子,不是精心打扮一番。
就是最贫寒的家庭,要给自家女儿议亲,也是要收拾的端方干净的,哪像是这样的。
孟夫人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脸上的笑容显得勉强又生硬,寻常人看不出来,只以为孟夫人今日身体不适,纯纯是为了庶女的归家宴,一片慈爱之心纯然肺腑,可在柳玉婉的眼里,这分明是计划落空的愤恨,眼底的恨意根本遮掩不住。
孟仲苓说的话目前有六分的可信度,看这情况,多半两人之间真是隔着人命。
众人入席,孟仲苓垂着眼,乖巧的跟在主母孟夫人的后面,前面的孟夫人苍白着脸色,勉力支撑着身体,笑容满面的向席下众人介绍孟仲苓的身份。
再看孟二小姐,此时倒是一副温柔淑女的模样,孟夫人说什么,她都笑着,非常赞同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半分都看不出来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这是我家二女儿,从小身体不好,她父亲做主,送去庄子上养一阵儿,这不,这下可算是回来了,特意办了一场归家宴,庆祝我家二女儿回家。”
“我家二女儿恋旧,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在众多的新衣里,还是选了之前的旧衣,足以看出我家二女儿是个重旧情的人。”
这孟夫人真是会说话,既说了将孟仲苓送去庄子上这件事不是她做主,又表示了欢迎她回家,也告诉了众人,她这个做主母的,不是没给她准备新衣,是她自己不领情,当众下她的面子。
孟夫人话里话外是明显的不亲近,家里的长辈对小辈,要不就是喊小字,要不就是亲切地喊名字,绝不会一口一个二女儿的。
孟夫人这一手,真是把孟仲苓架在上面了,不过她也不是好惹的,张口便道:“孟夫人……”,随后惊恐地后退两步,头垂得更低,好让众人看见她秃秃的头饰和白皙的脖颈上一抹青紫,“不,母亲……”
孟仲苓这一番操作,直接让孟夫人目瞪口呆,差点没忍住像小时候那样打骂起来,此时众位宾客都在席下窃窃私语,只好强撑起笑容,假意慈爱的说道:“苓儿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孟仲苓怯懦的看了一眼,又深深的弯下腰去,声音低落,但却响亮亮的能让所有人听到,“母亲说是,那便是。”
孟夫人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此时脸上更是白了几分,甚至透出几分青紫,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竟是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