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檐角悬着的灯笼在风中轻晃，烛光摇曳，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天~”

不知不觉间，二人好似已经相识很久了，从一开始的互相怀疑到现在的互相怀疑，虽然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态度上，好像真成了柳玉婉口中所说的，平等的交易双方。

就像现在，本来，他只要让人给柳玉婉传达个必须帮忙的命令即可，可他还是来了，作为平等交易的双方。

“你先别急，你只需要混迹在她们中间即可，如果她们需要你做一些，你觉得危险，或者做不了的事情，就来告诉我，或者去拿着我的玉佩去长鸣居。”

“既然我们是平等的交易双方，那我就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男人的话不可信，可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是不是可以相信一下。

火气降下来的柳玉婉，这才有精力观察祁璟珏，他今天的装束跟往日不同，朱红的锦袍随着夜风吹拂的方向翻飞，衣摆金线绣的麒麟映着月光的冷色，乌发高束，碧玉冠衬得发色乌黑油亮，剑眉之下，一双凤眸明亮如星，看着竟是比那天上的星辰都要璀璨两分。

女孩迟迟不回话，只是望着他出神，祁璟珏有些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又不敢贸然问出口，怕对面的人又像刚刚那般跳脚，只好试探性的喊她的名字。

柳玉婉终于从美色中回过神来，她能感知到祁璟珏的态度变化，不知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们这在世人眼中看似绝对不平等的地位，在这一瞬间有微妙的平衡。

“有小公爷这句话，我自是放心，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庾锦书要做的事是犯跸，是以获罪家眷的身份面见天子，这件事，若是成了，或会青史留名，可若是败了，我们都会被牵连。”

柳玉婉顿了顿，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群人被压在行刑台上砍头的样子，不免一阵胆寒。

“祁小公爷也知道，我从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是活着这一个愿望，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没有人能让我赌上自己的性命赴汤蹈火。”

“现如今，我也不希望我们对彼此有什么隐瞒，这对我们都不好，您所筹谋的事，我大概能猜到几分，我的想法，想必您也是清清楚楚，我如今想的，就是希望小公爷能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最起码我要知道这一步的计划，不然，若是出现突发事件，我很难保证能迅速理解你们的深意，做出及时的选择。”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希望小公爷能对我多一份信任和理解。”

柳玉婉看了看他的眼色，没有发火的前兆，便放心的继续说道：“我与您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说句同生共死或许是玷污了您，但我出事，您一定会受牵连，麻烦缠身，您出事，我也一定活不了，我们早就牢牢的绑定在了一起，小公爷何苦还对我有所防备呢。”

柳玉婉说完这些话，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可夜里三更的梆子都要打响了，那人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柳玉婉带他翻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衣，现在已经冷的双唇颤抖，牙齿打颤，四肢麻木了，就当她认为再这么等下去，就会曝尸荒野的时候，那人终于开口了。

“明日午时，来长鸣居二楼找我，届时你出示我留给你的那枚玉佩即可。”

说完，足下轻点，一个大鹏展翅就飞走了，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消化。

回去的路上，柳玉婉还在想，这年头，还真有轻功一说，不然让爹给她请个武学师傅，她也练练，关键时刻保命不说，遇上难事，也能应付两招，不至于被人一击毙命啊。

东想西想的结果就是，一夜无好梦，第二天一早，柳安然看到柳玉婉的两个大黑眼圈，还以为她是被谁打了呢，摩拳擦掌的就要冲出去报仇。

“小姑姑，今日好不容易不用去官学，让我多睡一会儿吧。”

奇怪的是，柳安然今日竟没有缠着她，只说了句让她好好睡的话，就脚步轻快的回自己房间了。

柳玉婉困的快没意识了，自然也没心情去关注柳安然的异常，故而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和祁小公爷一起在雅间听墙角了。

“你小姑姑与周若风有过往？”

“难道是要议亲？”

“不对，你家不是在与太中大夫家的季三郎议亲吗，怎会又搭上周家，难道要与季家你议亲的是你？”

祁璟珏也是被震惊到了，最近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加上庾锦书和孟家风波接连不断，没空管周若风，再者周若风行踪正常，无人报异，这才未料到今日之景。

柳玉婉还是第一次见祁璟珏如此多话，像个八卦的老嫂子，一时没忍住，骂了他两句，“你别说话了，先听。”

祁璟珏还是平生第一次吃瘪。

哦，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遇到这位柳小姐，他就一直在吃瘪，一开始是吃她的，到现在，连张望舒都能夸批他两句，要不是他也有把柄在他手里，怕是能拿这事嘲笑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