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一开始,让我不要掺和这两家的事情,是怕我发现这两家藏污纳垢的地方,惹来杀身之祸,可之后又放任我与孟家二小姐联系,甚至让我帮助庾锦书犯跸,怕是,我已经被这两家的人盯上了,而庾锦书,也确实需要帮助,她,也是打破周孟两家的一把剑。”
“庾锦书,会是撕开藏在阴暗之下一道口子的利器。”
“小公爷,你要的,是这个结果,对吗?”
祁璟珏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放声大笑起来,颇有几分少年气,但很快,他就收敛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是。”
柳玉婉知道他现在不会杀她,胆子逐渐大起来,“小公爷,为国为民,有什么难说出口的,你跟我讲,难道我不会帮你吗?”
祁璟珏用拇指摩挲手中的青玉茶盏,看碧波在杯中荡漾,连带着映出的他的面容也一起在波动,“可你说过,你只想活着。”
柳玉婉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为她整个人拢上一层光辉,祁璟珏抬眼看去,像是看到了从瑶池飞下来的神女,悲悯的望着世人,她说的话,也似神女向人间撒下的一滴仙露。
“小公爷,你要明白,若是王朝倾覆,我作为此间的一粒尘埃,又如何能躲的过去,为国即是为己。”
柳玉婉虽说的大义凛然,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胆寒犯怵,这也无可厚非,任谁说帮人去犯跸都会害怕啊,自从上次跟祁璟珏在长鸣居谈完后,她一直在想如何能让庾锦书见到圣上,得以求情,毕竟只因为一件案子的错办而斩首,实在是太重了。
官学的课如常进行,孟仲苓也一如既往地跟她们凑在一块,唯一有异常的,就是孟仲斓和周若嫤,本来孟仲斓已经疏远周若嫤了,可不知为何,这两人最近又聚在了一起,还总是避开人群,出去说小话,每次聊完回来,就是一脸怒容,倒是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许多。
不知道周若嫤又憋着什么坏招,总之,每次回来的时候,孟仲斓气的头发都要站起来,周若嫤则是一脸得意的看着她笑。
不知道为什么,柳玉婉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觉得,不管什么事,都要再惹上她。
能让孟仲斓如此生气的事是什么呢?她的二姐姐,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什么?孟仲斓要把庾锦书发卖了?”柳玉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口中的茶水要喷不喷的卡在喉咙里,反而把自己呛的脸通红。
柳玉婉疯狂咳嗽,整张脸都憋的通红,罪魁祸首却还倚在小窗旁,优哉游哉的吃着她带来的糕点。
“可庾锦书是良籍啊。”柳玉婉咽下一口茶水,缓了过来。
孟仲苓放下手中的糕点,掏出锦帕,在唇上轻点了两下,姿态优雅,已经颇有贵女风范了。
“良籍?你莫不是以为罪臣家眷也能是良籍?”她冷哼一声,“这种罪眷,只要稍加打点,孟仲斓便能让她过得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虽是疑问句,可却没有半分怀疑的语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若说的是庾锦书的既定结局。
柳玉婉抿了口茶,问道:“你想怎么做?”
孟仲苓忽的笑了,笑的玩味,“这是孟仲斓和庾锦书的恩怨,同我有何关系,我又能做什么?”
柳玉婉不耐烦的甩给她一盘王记新推出的蜜饯,“你装什么,你先让庾锦书在人前同周若风亲近,不就是为了让周若嫤这个大嘴巴告诉孟仲斓,好惹起孟仲斓的怨恨吗。”
“自从孟首辅主动退亲后,孟仲斓消沉了不少,爱而不得本就心存怨恨,现如今,你又用庾锦书激她,目的是什么,想让她急火攻心,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那庾锦书呢,你打算怎么救?”
听着她的话,孟仲苓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唇边勾起的弧度,嗯……快咧到耳叉子了,“救?”
“为什么要救?”
柳玉婉眉头轻皱,“你什么意思?”
这凉薄的话语让柳玉婉心中一紧,对待盟友,她便是这种态度吗,那日后,若是她没有用处了,会不会也和庾锦书的下场一样。
柳玉婉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警惕,心中也权衡思索着,到底要不要继续帮她。
见柳玉婉沉默,孟仲苓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她想犯跸,首先就要受些折磨,只有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才能更有说服力,犯跸的成功性才会更高,世人啊,总是会给予弱者几分怜悯,这几份怜悯放在别处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天子心中,或许能留住一命也说不定。”
“那,能否保她不受欺辱?”
柳玉婉试探性的问道:“毕竟,女子的贞洁很重要,而孟家,最好的,就是拿女子的贞洁做文章。”
这话说得没错,毕竟,柳玉婉穿来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孟家给她下的套,至今,走到与虎谋皮的地步,也是孟家逼得。
原以为孟仲苓跟孟家其他人一样,也是流着冷漠凉薄的血,谁知道她却坚定地说:“能。”
柳玉婉抬眸看向她,少女眼角微微上扬,眸光似古井无波,却自有一派山岳难移的沉稳,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阴影宛若墨色剑痕,让人莫名的打心底里相信她说的话,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