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看着她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眼前的景象如惊雷劈过,震的她神思飘忽,唇瓣微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庾?”
“庾小姐?”柳玉婉僵硬的转过头,看向祁璟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在此刻睁得的极大,漆黑的瞳仁里映着破碎的光影,一双远山眉此刻微蹙,眸中尽是不解。
翘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庾锦书,在她还没被送去庄子上的时候,去探听周府的消息时,有幸见过一面,那时候,虽不说国色天香,但最起码也是端庄秀丽,一看就能看出是家里好生养起来姑娘,可现在,这些伤虽不比军中的严重,可对于她来说,应也是受了不少苦,消瘦的脸颊,发黄的皮肤,还有遮盖在粗布麻衣下的伤痕,这种种,对于一个正值妙龄的花季少女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祁璟珏背后一凉,只见,三双女人的眼睛都停留在他的身上,有种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做戏,扮戏,戏中人需得自己相信,才能让观众相信,别忘了,最终,要做戏给谁看。”
祁璟珏的目光陡然凌厉,“若是一个不慎……”,他握着扇骨,在脖子前面做了个动作。
“若是能成,则全局的棋子都能活起来,若是不成,这局棋,就都烂了。”
其实柳玉婉何尝不知,从庾锦书做出想要犯跸的这个决定开始,就已经被所有人盯上了,孟仲苓不会放过能给孟夫人母女添堵的机会,祁璟珏更不会让她这个能给所有人推上一把的棋子溜走。
她,早就被架到京城的棋盘上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一直默不作声的庾锦书,从旁说道,“我知晓父亲的事,其中定有些别的缘由,那势力,是我们对抗不了的,如今,押送父亲的狱车已经到了京城,这一路上,危险重重,若是任由他们盖棺定论,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不是等死的人,也不想养育我十多载的父亲就这样枉送性命,孰是孰非,总要到公堂上辩一辩。”
柳玉婉好似看到了曾经的庾锦书,不是刚来京城时的她,也不是入周府的她,更不是在田庄上被磋磨的她,而是,无锡县中,声名远扬的才女,无锡县令之女——庾锦书。
此时,脏乱的面容遮盖不住她熠熠生辉,充满希望的目光,破烂的衣物也挡不住她顽强不屈的生命力,柳玉婉真切的感受到了,“春风吹又生”这句词,父亲入狱,她就上京求助,周家不帮,她也绝不坐以待毙,转而另寻出路,即使前方艰难险阻,她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庾小姐,受了很多苦,但,这些苦不会白受。”
……
“红方胜!”
随着最后一场马球赛的落幕,这场盛大的马球雅集就此告一段落,那么新的戏,就要开场了。
柳玉婉下意识的看向男席,隔着帷帐,看的不真切,但她总觉得,风雨欲来。
庾锦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一头凶猛的小兽,直奔周夫人而去,别说周夫人身旁的侍女,就连围在这里的身手不凡的家丁护院都没来的及反应,周夫人好歹是武将家的女儿,身上功夫并不俗,待庾锦书接近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飞快的擒住她的一只胳膊,一用力,径直卸下她的一支臂膀。
庾锦书吃痛,只觉得心肺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至于那只胳膊,除了卸掉那一瞬间的疼痛外,早已麻木,她的另一只手已经牢牢地扒住周夫人的腿,眼看着,周夫人举起手就要卸掉她另外一只胳膊,她闭上眼睛,声嘶力竭的喊道:“求周夫人救命,锦书求夫人救命!”
周夫人停下了手,缓缓蹲下身子,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唇瓣一张一合,细看才能发现,她在重复那个名字——庾锦书。
周夫人不仅是侯府的大娘子,也是将军家的嫡女,她身上也不仅带着侯府夫人的威压,真正让庾锦书胆寒的是,她身上泄露出来的杀气。
她怕,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庾锦书抬起脏污的小脸,闪着晶亮的眸子,哑着嗓子说道:“夫人,救人亦救己,帮我,我也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