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衡之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恐惧的心情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带着这股子气,怒气冲冲的回府。
待到家中,最先造访的就是蒋郁孤所在的主院。
蒋郁孤早已得到了消息,她就猜到那个怂包会先来找她兴师问罪,早早便将庾锦书打发出去,免得他又动什么歪心思。
故而周衡之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蒋郁孤悠闲自得的坐在茶桌旁,桌上放着两杯茶,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被践踏的体无完肤,他上前直接把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扫落,白玉瓷的茶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四溅,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蒋郁孤连身子都没晃一下,只静静的坐在那看着他发疯,周衡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心中更是气急,站在她的对面,指着鼻子骂道:“你身为侯府的夫人,竟是连府中子女都管教不了吗,还有那什么庾锦书,尽快打发出去,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上侯府来打秋风,你竟也收进来,莫不是以后谁来说一嘴是远亲,你都要收进侯府?”
周衡之越想越气,说话的音量也愈来愈大,连在外间院子洒扫的婢女都能听见吵闹声,院子里的婢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为自己的未来发愁,主家和侯爷不和,他们这些小人物到底该何去何从。
蒋郁孤坐在桌旁看着他歇斯底里,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暗爽,终于,不是他看着她发疯了。
“侯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周若嫤是你同我说要养在易杭屋里的,多年来,她嚣张跋扈闯出多少祸事,每次归家,她们母女两个在你面前哭上一通,你就心软,让我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如今,她不知天高地厚的闯下塌天大祸,你却跑来责怪我,试问,这么多年,你容许我管她了吗?怎么若蒂养在我屋里,就能长成如今窈窕淑女的模样,反而她周若嫤就再三犯错?”
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周衡之哑口无言,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易杭貌美,他每次见她就不由自主的多几分骄纵,多几分心疼,连带着一双儿女也比旁人多几分关心疼爱,周若嫤从小到大犯得事不算少,可易杭一解释一哭闹,他也觉得这些算不上什么,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而这位侯夫人,起先也歇斯底里的同他争执过,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易杭那屋的事情她就再不过问了,只有在迫不得已,必须做表面功夫的时候,才会象征性的斥责惩罚,但只要他说算了,她也绝不多说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再有,庾锦书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是不知道,你也没有阻止,甚至一度想趁人之危,纳她为妾,她跟若风年纪差不多,都能叫你一声爹了,你还想纳她为妾,被你逼迫不成,想另寻出路,却被你那好女儿送去孟家的庄子白白糟蹋,要不是她命大,就被你那胆大妄为的女儿卖去怡红院了你知不知道?”
蒋郁孤持续输出,怼的周衡之憋不出来一句话,从皇帝那吃瘪,回来又被妻子劈头盖脸一阵数落,他就算是有再大的脸也不想从这听训了。
“够了!”
周衡之怒吼一声,强撑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日后府中事归你管,我不会再过问,我希望不会再出这种事。”
随后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这里。
蒋郁孤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口中呢喃:“放心,侯府日后,定会按照你的心意生活。”
周衡之在大老婆这里发不出气,又觉得心中憋闷,一天内接连被骂,于是去了罪魁祸首的屋子,充分展示了一下他的威严,而后潇洒离去。
易杭母女两个毫无预兆的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尤其是周若嫤,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父亲这么骂过,每次都是她撒个娇就这么过去了,可这次,父亲不仅没有拦着主院那个贱婆子,让她挨了家法,如今受伤这么多天,父亲也没有来看过她,今日来,却是为了骂她。
周若嫤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随时要昏死过去,声音断断续续的,“母亲,父亲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不会的,你父亲,心最软了,只要,只要我去求求他,你很快就没事了。”易杭心中也有些慌乱,这些年来,周衡之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今日这是第一次。
难道,这件事情真的已经大到不能遮掩了,不行,得托人问问消息。
与此同时,祁璟珏的无锡之旅也提上了日程,据说他出城时,一帮含羞带怯的小姑娘们在远远看着,甚至有几个还落了泪。
柳玉婉嘴角微抽,不至于吧,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这位爷是出门奔丧去了,孟仲苓递给她一碟子糕点,慢悠悠说到:“你别不信,就祁小公爷这长相,这家世,就算自身有些恶习,也多的是想把女儿嫁进去的。”
“哪怕是妾。”
“看着吧,此次下江南,不知道又惹出多少情债呢。”
柳玉婉好整以暇的听着,眼睛却瞟到前面空着的位置,找事的人不在了,孟仲斓的小跟班群组也散了,过去叽叽喳喳的恭维话,她现在也听不见了,蓦地一下变安静,她还有些不适应。
孟仲苓看着她出神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即向她解释道:“孟仲斓和周若嫤都被禁足在家里了,直到岁末考核都不会再出来作妖。”
“估计是家里都害怕她们再做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家法伺候一顿,就圈在家里了。”孟仲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可眼中盛满的恨意还是倾泄出来。
柳玉婉只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并不想关注孟仲斓和周若嫤的事,准确来说,她是不想关注孟家和周家的事,可形势却推着她往前走,迫使她不得不关注这些,祁璟珏又离开了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表面上打着游玩的幌子,实际去探查此次无锡水患的根源,监督堤坝的建造,此间凶险,不知要比平时高出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