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在屋里喝了两杯茶才开口。
“张姑娘,我且问你,若你姐姐的事情解决了,你想脱籍吗?”
张悦兰定定的看着眼前生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有些诧异,只要入了奴籍,便没有想与不想,只有主家放与不放。
想脱籍吗,自然是想的。
她冲她深深的福了一礼,垂着头,耐心的解释道:“自是想的,但若我入奴籍,我姐姐大仇可以得报,便是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我姐姐被那畜生害死,唯一愿意帮我们的庾县令也被他们扣上贪污的帽子,押送大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张悦兰身体不断颤抖,若是抬头,柳玉婉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目眦欲裂的恨。
柳玉婉让檀香拿了个手炉递给她,张悦兰低头躲着不肯要,只好先放在桌上。
“祁小公爷愿意将你交给我,想必你也能明白,我们是有深厚的合作关系的,既然如此,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你身上发生的事,你姐姐的事,还有……无锡的事。”
张悦兰没有犹疑,将她知道的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我姐姐名叫张惠兰,前年由父母做主嫁给了桐花街王麻子家的二哥哥,我们两家祖上有远亲,如今又一同在无锡讨生活,也算是知根知底,姐姐嫁过去后,每次回来都是笑着的,我能看出来,那是幸福的笑,二哥哥对她很好,去年年关刚过不久,姐姐回家,兴奋的告诉我她要做母亲了,我也很高兴,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可就在这不久,姐姐不见了,二哥哥说,上月姐姐就回家来了,期间一直有书信往来,我也看过了,确实是姐姐的字迹,可就是处处透露着诡异,姐姐的性子明媚张扬,同家人说话绝不会文邹邹的,可那几封家书……”
“二哥哥本以为姐姐是有了孩子,性子变了些,可最后一封信上,”
“有血。”
柳玉婉听的胆战心惊,张惠兰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失踪了,借着回娘家的机会,巧妙的避开了两家人,以至于一月都未曾察觉。
“然后呢?”柳玉婉急切地问道。
张悦兰口有些干,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两家坐下来一对,姐姐已经失踪一月有余了,庾县令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素有贤明,于是我和二哥哥就告上衙门,庾县令也秉公处置,这案子查了一个多月,最终在郊外一片林子里找到我姐姐的尸首。”
她一想到见到姐姐尸首的那天,就忍不住落下泪来,眸中浓烈的恨意也随着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流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姐姐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衣不蔽体,身上脸上都附满了蛆虫,可怜我那小外甥,还没有见到过这个世界,就和我姐姐一起埋于黄土之下,我恨,我恨不得千刀万剐那人。”
“把我姐姐害到如此田地,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张悦兰说着说着便恶狠狠的低吼出来,紧握的双拳重重的砸在大腿上。
柳玉婉趁机掰开她的手,从檀香手中接过药粉,轻柔的洒在她的掌心,但也不忘问她:“那庾县令既能找到尸身,证明事情已经有大进展了,说不得已经找到凶手了,可……为何。”
张悦兰接过话茬,“是的,庾县令本已经找到了凶手,我与他也已对铺公堂,可他咬死不认,我们最开始查到的证据被他们层层推翻,那段时间,庾县令的小儿子状况也不是很好,没过多久,我们再上公堂,庾县令还未曾作出判决,就被姓孙的那个狗贼带着人抓走了,说是贪污,在庾家找到了数万两银票。”
“庾县令被抓走下了狱,贾家的事也暂时被搁置,后来孙县令上位,竟直接判贾家无罪,贾显那个杀才一点油皮都没破,就这么施施然的回去了。”
“我多次鸣冤无果,便去大街上叫嚷,贴告示,挨家挨户的说贾显的恶行,她们都说我得了失心疯,说我名声坏了,无人敢来说亲,可那又算什么,比起我姐姐,那算是个什么东西,若世上真能有因果报应,我姐姐便不会惨死,贾显那个畜生应该被人剜眼剖心,慢慢放干了血,尝过百八十道刑具再死。”
“所以我要报仇,我要亲手为我姐姐报仇,无锡水患,是孙县令上任后的第一难。”
“不,应该说是第一场可以造福他的灾难,他们以次充好,在堤坝上做手脚,捞到了不知道多少,可这些竟还喂不饱他们,控制粮价,偷换朝廷下发的赈灾粮,给百姓的多是陈米霉米,甚至往这些烂米里面扔石子。”
张悦兰嘲讽一笑,“他们简直是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