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上了他那匹神骏的乌云驹,马鞭一扬,朝着城西刑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今日,正是庾义被问斩之日。
还未跑近刑场,震耳欲聋的喧嚣便已传来,叫骂声、唾弃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赵元昼挤开人群,冲进刑场边缘,刑台之上,庾义穿着囚服,跪在正中,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烂菜叶和破碎的蛋壳,昔日清癯的面容此刻只有麻木与悲凉。
而台下,在那一片站着叫骂、疯狂投掷的人群中,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是跪着的,格外显眼。
那是庾锦书。
她不顾飞来的污秽,挺直背脊,泪眼朦胧地与台上的父亲无声对视,父女二人,一在台上,一在台下,同样浑身狼藉,承受着不明真相的民众的怒火。
“贪官家眷还有脸来收尸!”
“假仁假义!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砸她!让她滚!”
愤怒的民众将更多的烂菜臭蛋扔向她,身边的柳玉婉拼命用身体为她遮挡,可一个人那里挡的住,不被砸死都得谢谢老天爷了。
她们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柳玉婉心中焦急万分,目光不断逡巡,长鸣居昨日传来消息,无锡的人证物证都已在路上,一批精锐小队也已经在日夜兼程往回赶,算着时间,今日应该到了,赵王爷怎么还不来?
就在此时,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监斩令箭,声音冰冷:“时辰到——”
令箭脱手,朝着地面坠落。
刽子手端起酒碗,含了一口烈酒,张口就要喷在森冷的鬼头刀上,那刀上的寒光骇人的很。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啪一声脆响,一枚质地温润却蕴含劲力的龙纹玉佩应声碎裂,精准地将那下落的令箭打飞回监斩官的案几上。
刽子手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口酒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只觉得辛辣的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庾锦书猛地转头,顺着玉佩来的方向望去,恰好撞进赵元昼焦急的眼眸中。
只见他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无视周围的骚动,径直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中,属于他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胸膛宽阔,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污秽。
“案子有疑,停止行刑!”赵元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
庾锦书被他护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冰凉的血液瞬间重新奔流沸腾起来,希望破云而来,瞬间照亮了她几乎绝望的心田,她双手死死抓住赵元昼胸前的衣袍,面上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有希望了……父亲,有救了!
整个刑场,一片哗然。
刑场之上,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最尴尬的莫过于监斩官,他手里捏着那枚被玉佩打飞的监斩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活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扔了吧,王爷没明确说不行刑了,不扔吧,王爷都喊刀下留人了,他哪儿还敢往下扔?最后只好干笑着,小心翼翼地将令牌又放回了案几上,动作轻柔得比放他家那刚出生的外孙子还要轻。
赵元昼通身的气派,是久居人上养出的权贵威仪,无需开口,便已能镇住全场。
认识他身份的,自然噤若寒蝉,不认识的,看他这架势和方才露的那一手,也更不敢吱声。
“来人,”赵元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请庾大人移步开封府,此案由我重申。”
他这番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封府的衙役立刻上前,解下庾义的枷锁,准备将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