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百姓只看见一队人马煞气腾腾地穿街而过,目标明确,直奔孙府而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孙府门前的动静吸引时,另一支精干的小队已如鬼魅般潜入了防卫松懈的无锡县衙。
依旧,撒了一把迷药,不过片刻,衙内那些跟着孙曦祖养尊处优,早已失了警惕的差役便东倒西歪,鼾声大作。
其中一个老衙役踹开卷宗房的门,看着架上地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呵,这孙曦祖倒是分得清楚,”他随手翻看几本,语气满是嘲讽,“我大概看了一眼,左边这一摞是冤案,是没孝敬他的,右边这一摞也是冤案,是孝敬了他的,贪赃枉法,还要分门别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想必,那孙府都快被金山银山堆满了吧。”
果不其然,孙府那边的搜查更是触目惊心,一箱箱金银被抬出,在庭院中堆叠出刺目的光晕,而在一个颇得宠的姨娘房内暗格里,搜出了关键信件,其中详细记录了与京城某人合谋坑害庾县令的全过程,甚至连栽赃银票藏于庾家书房的具体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众人忙碌了一上午,几乎将孙府翻了个底朝天才罢休。
陈老伯站在孙府大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如电,扫过下面黑压压凑热闹的人群,他身后眼尖的同伴立刻低声提示,前排那几个眼神闪烁,不断向后缩的身影,看衣服样式,像是贾府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厮。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举起手中令牌,朗声道:“今日,我等奉皇家之命,查抄贪官孙曦祖府邸,尔等皆是见证。”
声震四野,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继续喝道:“不管你们之中,是否有人曾受这无良县令及其党羽坑害,今日,都可随我进京,去开封府,向青天,向陛下,诉说你们的冤情。”说着,还朝天拱了拱手,“当然,若还有人同这无良县令同流合污,想做些手脚,这,就是下场。”
随着他的话毕,里面拖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那人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的滚着,眼中是无尽的惊惧,眼睛瞪得老大,拖行的血流了满地。
这老家伙到死都护着那些银票,还抢了剑,伤了一个弟兄,问他什么只说不知道,死都不肯开口,这样的人与其带回去拖慢进程,不如就地斩杀,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放血,让他们不敢做些什么。
门前人群被这血腥一幕震慑,鸦雀无声,贾府那几个小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打爬地挤出人群,踉跄着跑回去报信了。
死寂之中,一个抱着约莫三岁孩童的布衣妇人,颤抖着双腿挤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官……官爷,若我跟你们去上京,真的能将那孙曦祖和贾显治罪吗?我男人就是被他们逼得跳了河啊。”她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恸,也哇哇哭了起来。
陈老伯见有人带头,立刻放缓了语气,斩钉截铁地道:“自然!开封府尹乃是当今圣上亲弟,素以公正严明著称,他上任以来,昭雪冤案何止千百,你们有冤,他定会为民做主,还你们一个公道。”
“我也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地喊道:“孙曦祖那王八蛋,巧立名目到处收租,不交就打砸!我那七十岁的老母亲,就活活被他们推搡倒地,再没起来啊。”说着,也毫无形象的哭起来。
“我也去!贾显强占我家铺子!”
“还有我!孙曦祖判了我儿冤狱!”
“我去!”
“我也去!”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人群中爆发开来,有稚嫩的童声,有苍老积郁的,有细弱的女声,也有粗豪汉子的吼声,声音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委屈、血泪和终于看到一丝曙光后迸发出来的愤怒与期望。
这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无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行,去时寥寥数人,归时万千百姓。
孙曦祖与贾显的恶行,如同被撕开的脓疮,再也无法被权贵的衣袖所遮掩。
队伍兵分两路,一队精锐带着血证、信件、账册等物证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直扑京城,剩余的人则护着越来越多的人证与喊冤的百姓,如同滚雪球般,浩浩荡荡向上京进发。
临时歇脚的茶棚边,陈老伯望着蜿蜒的人流,沉声问道:“给王爷的信,应该送到了吧?”
一旁的苏影低声道:“抄孙府那天,就已经用信鸽加急送走了。”
陈老伯无声的点点头,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那就好,只盼能赶得及。”
另一边,京城。
信使风尘仆仆,将密信呈入王府。
赵元昼展开信纸,目光疾速扫过,人证物证俱全。
他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起身,抓起佩剑便向外冲去,同时对身后侍卫厉声下令,“立刻点一队精兵,持我令牌,速去接应无锡方向入京的百姓人证,务必护他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