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家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庾家因蒙冤,父女二人都受了冤屈,身上的伤也是只增不减,皇帝特令庾家父女可休养一段时间再行启程。
没过几天,柳玉婉就收到了拜帖。
“小姐,”檀香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张素帖,“锦书姑娘说明日想来府上拜谢。”
柳玉婉因为庾锦书的事跟长鸣居花了不少银子,此时正哭唧唧的坐在家里数自己的小金库呢,无锡水患给出去不少,庾锦书的事又给出去不少,现在,她已经没多少银子了,太倒霉了!
她正心疼银子,便赌气的说了一句:“不见。”
檀香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庾大人也要一起来。”
柳玉婉仰着小脸,晨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透出一股子慵懒的粉意。
他们怎么一起来?
按理说,小女儿家说话,只需要下单独的拜帖即可,可这……
难道真是来拜谢的?
“先不管了,”她抱起钱匣子,一脸肉疼,“得去长鸣居把尾款结了。”
柳玉婉抱着自己的小金库,面上尽是不舍,当时,一时冲动,就把庾锦书的事揽下来了,送到开封府的那些消息,都是她花白花花的银子买的啊。
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心痛。
长鸣居新酿的梅花酒开窖,一壶卖120两,用初雪酿的那坛更是贵的要命,一壶500两,若是柳玉婉在这儿,怕是又要跳起来指责他们是黑心商家。
不知是天气明媚还是刚解决完庾家这件事,挖出不少朝中毒瘤,祁璟珏的心情颇好,挂账买了一壶梅花酒。
锋利的眉眼此刻因酒意的微醺而变的柔和,连那双素来吊儿郎当的丹凤眼都染上一层薄雾,眼尾泛红,像刚沾上水渍的果子,让人看了就想采摘。
他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喑哑,“赵大人此次揪出来几个?”
张望舒潇洒的一只脚撑在凳子上,一只胳膊拄在膝头上,仰头灌下一口酒,一口冷酒入喉,激起一阵战栗,撒出去的几滴堪堪挂落在他的衣襟上,唇畔勾起一模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少,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张谦、户部主事赵铭、光禄寺丞周文远,不过这几个都是小鱼小虾,孟家可没受什么损伤。”
张望舒转头看了祁璟珏一眼,叹道:“我知孟大人是你的恩师,可孟家实在是太不像话,孟大人清正廉明,可架不住家眷横行妄为,这事儿早捅破早好,还能保下孟大人,有时间劝劝吧,尽早致仕,也能落得个清净余生。”
见祁璟珏不语,他继续道:“听说孟大人把孟三小姐送到孟二小姐曾经住在无锡的庄子上了,还说……”
“永不许她回京,孟夫人在孟大人书房外哭着求了两天,最终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孟大人盛怒之下散了家财补偿佃户,连管家权都交给了二小姐,斥她不知悔改,要将孟夫人一起送去庄子,孟家如今是真两袖清风了。”
随后,张望舒笑嘻嘻的贴近祁璟珏,“你猜,孟夫人最后走没走成?”
祁璟珏仰首灌了一口酒,眼神空茫,喃喃开口:“最后……应是宫里那位出面了吧。”
张望舒像是醉了,嘿嘿笑道:“要不说,你这脑袋瓜聪明呢,确实,是柔妃娘娘派了贴身大宫女蒹葭传话,才勉强留住了孟夫人,只是,孟三小姐是留不下了,毕竟,她那种蠢脑子,柔妃娘娘估计也看不上。”
祁璟珏点点头,“恐怕老师之前都不知道孟三做的事,毕竟那孟家女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是能把当今圣上都糊弄的什么都听她的。”
门外
柳玉婉站在门口听着,脚底发凉,这两人,真敢那,啥都敢说,这她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她不会刚进门就被两人一掌劈死吧。
“柳小姐不进去吗?”送酒的小厮看见她还站在这儿,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
这一声问候吓得她魂飞魄散,她慌忙去捂他的嘴,却为时已晚。
一时间,里外都很安静。
完蛋了。
柳玉婉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瞟,最终定格在小厮手中捧着的那壶酒上。
她现在端着这壶酒冲进去给两人下跪求情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别别扭扭的思索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开了,带着一股暖风,柳玉婉觉得身上被烘的热乎乎的,周身那股寒冷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了。
她抬头看过去,祁璟珏墨发披散,双颊微红,眼睛嘴巴都水盈盈的,仔细看,那两片薄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酒渍,活脱脱的一个勾魂摄魄的男妖精。
不过她现在真没心情欣赏,她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抢过小厮手中的酒壶,从祁璟珏推开门还没放下的手臂下方钻过去,装模做样的说道:“哎呦,我刚到,想着给两位老板送钱来了,没想到二位在这儿小酌呢。”
……
祁璟珏歪着头,斜倚在门框旁,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小丫头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柳玉婉被盯得有些发毛,眼睛往张望舒那边看去,这该死的,睡着了?酒量差到这种地步?废物啊,想当年,她应酬的时候喝倒酒桌上三个酒蒙子而屹立不倒,这废物,她转眼看看小几上,才两壶就过去了?
除了废物,她想不到任何形容词。
柳玉婉僵硬的挪动脖子,面上还维持着机械的笑容,只见那祁小公爷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甚至还微笑着冲她挑了个眉,将浪荡子的模样做到极致。
她顿时松了口气,好,放心了,应该不会被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