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诚惶诚恐，“不敢。”

祁璟珏眸光狠厉，“那就闭嘴！”

公堂之上，那老妪佝偻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浑浊的双眼却迸发出灼人的恨意，她伸出枯柴般的手指，直指堂上面色惨白的老族长。

“三十年前，我是临县林主簿家的女儿林秀娥，被这个畜生强掳到此，我不从，他就把我锁在牛棚……”她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与牲口同食同寝，动辄拳脚相加，”

她撩起裤腿，露出扭曲变形的脚踝，“我想跑，可跑不出去，我逃了十次，这双腿被打断了，他不给我请大夫，落下了病根，硬生生地把这双腿拖死了。”

人群中有人出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别忘了，你还有孩子啊！”

林秀娥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的盯着说话那人，疯癫的大笑起来，“你想用那畜生崽子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巴不得他赶紧去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愤怒而轻微的抽搐着，“你不知道，”她将脸转向老族长，语气陡然辩的轻柔，可却仍掩不住那股子恨意，“我第一个孩子，被你踹死的时候，我有多开心，镇上野狗多，我就把他放在路中央，天色一暗，那些野狗就从黑暗中走出来，一点一点，把他撕成碎片。”

说完林秀娥又笑起来，老族长惊恐的看着面前跟他共枕三十多年的人，第一次觉得害怕。

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抽气声，几个妇人却悄悄抹起眼泪。

“我逃不掉，但我记得每一户帮凶。”林秀娥枯槁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这些年，我借着探访的名义，往他们井里下毒，还有点良心的，没参与过的绞杀我的，我手下留情，那些动手打过我的，将我从希望中扯回地狱的，”她阴森森地笑了，“我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祁璟珏敏锐地发问：“为何镇上的女子大多无恙？”

“她们？

林秀娥环视堂外围观的妇人，声音忽然哽咽，“她们许多，和我一样，都是被买来的，骗来的苦命人，本就过的如此苦了，还要让她们也受毒药的苦楚吗？我早就暗中告知她们不要饮用井水……这些畜生从不把女人当人看，女人不与他们同饮，他们反倒觉得清静。”

堂外顿时炸开了锅，知道自家婆子知道水中有毒，却不告诉他们，纷纷怒火中烧，身边跟着的，直接一脚踹过去，拳脚相加，身边没跟着的，也气势汹汹地往家里赶，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秀娥没理会那些声音，接着说道：“可我万万没想到……”林秀娥突然浑身剧颤，“他们竟想出这买女子冲喜的法子，”

她说着说着满脸惊恐，惶惶的往后退，“诡异的是，有些人家买了女子冲喜，竟真的好了，我怕他们将这视为痊愈的方法，便又去下毒，他们如我所愿，又病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买来的女子一个个的都死了，起初，一个两个的，是承受不住这非人的折磨，活生生被打死，可后来，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因为散尽家财，没了吃食，便将这死了的姑娘烹煮，像野狗一般将她们分食了，”

林秀娥的声音几近崩溃，“更诡异的是，他们这些吃了人的，竟也好了，而那些死了儿子的人家，特别是未娶妻病逝了的富贵人家，更重视阴婚，于是他们便买活着的女儿家弄死了配阴婚，而家中钱财不丰的，便买那些嫁过人但未破身就被打死的女儿家配阴婚，”

“大牛家的小花便是，她明明还活着，我听到棺材里的声音了，可他们还是硬要继续，配完阴婚后，小花便被五马分尸，卖了治病。”

她像是想到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老族长的衣领子，吼道：“是你，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巫术。”

“肃静！”赵元昼重重拍下惊堂木，“把你记得的涉案人家，全部报上来。”

那些名字在她大半辈子的人生里每每午夜梦回，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了，当即便脱口而出，一个个名字像是恶魔低语般响彻在堂上，被点到名字的都浑身颤抖，面如死灰，有人当场失禁，有人瘫软在地，仿若置身地狱。

等老婆子缓缓念完后，赵元昼一声令下，衙役们应声而动，在场看热闹的，直接被押去大牢，嘴里还哭喊着大人饶命，没在场的也都被堵在家中，一时间，牢里的人多到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