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看祁璟珏不依不饶的样子，又看看赵元昼稳坐高台，冷眼审视的样子，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向两人解释道：“三十年前，镇子上的人得了一种怪病，那病只要沾染上，便会浑身剧痛，身上的皮肤开裂，不断渗血，偏偏总还吊着一口气，活不下去，但也死不了，当时……”

他浑浊的老眼闪烁一下，继续说下去，“这病传染性极强，只要一个人得病，一家人便都无可避免，后来我们家族中的一家发现娶一个女娃子冲喜，便能让家中所有人好起来，可渐渐地，冲喜好像也不成了，嫁过去的女娃子时有病死的，有些人家为了买女娃子冲喜，掏空全部家财，最后病没好，还没了吃食，就……”

这老不死的说到这就不肯继续往下说，祁璟珏冷笑一声，将剑尖转了个方向，抵在老者的胸口，往前进了一步，“说下去。”

老人痛呼一声，胸前麻布衣上渗出几滴殷红的血迹，围在外围的民众纷纷惊呼，“老族长！”

其中一人膝行至前，扯着祁璟珏的衣摆哭求道：“请大人放过老族长，这，这实在不能说啊，说了神明就会降罚，白沙镇就要遭天谴了啊！”

祁璟珏：“哦？到底是怎样的传统，让你们如此忌惮？”他收回剑，头也不回，松手一掷便将剑扔回那衙役的剑鞘之中。

衙役惊了一下，又立刻站稳，巡视众人，这白沙镇古怪的很，堂上两位身份贵重，若是被这些刁民伤着了，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祁璟珏负手而立，下巴微昂，字字铿锵，“我乃保江卫国的卫国公府世子祁璟珏，堂上所坐之人，是权知开封府知事，也是圣上亲弟，靖王是也，任何魑魅魍魉都抵不过皇室威仪，任何宵小之徒，都会在卫国剑下无所遁形。”

他接着说道：“天子便是天，即便是降天谴，也要经过天子的同意，你有何惧？”

他疾言厉色：“说！”

那人肩膀一抖，颤颤巍巍的道出真相，“那些掏空家财买女娃子的，最终有病无食，便……便将女娃子分食了，可自那以后，分食女娃子的人家怪病都好了，有些没钱买女娃子的，去求一部分肉，回去吃后，也都好了。”

“这样，那些女娃子怎么能叫被杀呢，她是为人们做了贡献，这是她们该做的！”他说这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似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事，但当说到分食女子后，全家性命得以保全，怪病从此变好后，却越来越理直气壮.

甚至……骄傲?

脸上也泛起诡异的光彩，好似他做了什么伟大的为国为民的好事一般。

祁璟珏猛地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起来，那人紧抓着祁璟珏的胳膊，双腿不断扑腾，脸从红色慢慢转变成紫色，眼看着就要断气，赵元昼及时出声：“幼安！”

祁璟珏这才松开辖制那人的手，嫌恶的甩了甩。

赵元昼强压怒火问道：“这怪病是从30年前开始，那至今，你们买卖过多少女子？又分食过多少女子？”

老族长看看身边东倒西歪的村民们，深吸一口气说道：“记不清了……”

赵元昼紧握惊堂木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畜生，连杀了多少人都记不清，可见到底有多少女子惨死于他们的手中。

祁璟珏眼神一掠，精准的捕捉到人群中一位耄耋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和身边这位老族长差不多的年纪，她挪蹭着，好似要从人群中走出来，可她不是老族长，没有人给她让路，还因为她的挤蹭而显得不耐烦，甚至有人推搡几把，那老人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可她很坚持，还是慢慢挪蹭，最终挪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下，泪水也夺眶而出，声泪纵横，“求大人们为老身做主，为白沙镇的姑娘们做主啊！”

老族长却面色一变，厉声道：“给我拖出去！”

那老婆子身边的人便张牙五爪的架着她往后拖，祁璟珏一脚踢开上前拉扯的村民，目光如刀,“我竟不知道，老族长能越过王法处置人了？”

堂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县衙匾额吱呀作响，祁璟珏为了装纨绔，特意选了一件艳色衣袍，但此时配上他狠厉的手段，却像是玉面阎王，令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