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一咬牙,“要要要。”
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些碎银子,一股脑塞给他,口中振振有词:“就这些了,剩下的挂账吧,挂祁璟珏的。”
齐白及嗤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会算账。”
柳玉婉没空跟他废话,将药包好,趁着众人忙乎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将一张字条塞进药包夹层。
“快送去!”她将沉甸甸的包袱塞给月影,望着他消失在晨雾中,心头忽然涌起难言的不安。
赵元昼和祁璟珏手段强硬,第一天,骨头软的就招了,现如今已经是第三天,那些骨头硬的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第三日的审讯结束时,暮色已笼罩了白沙镇。祁璟珏用浸湿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指节分明的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牢里,实在是脏的很,那股子污浊气息似乎还萦绕在指尖,他擦得格外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
“再过一天,该招的都会招了,”祁璟珏将帕子扔进水盆,水纹漾开一圈浑浊,“只不过,这些人痊愈的实在诡异。”
赵元昼蹙眉沉思,“是,我不信冲喜之说,更不信吃人肉能痊愈,但,问题到底出在哪,还不得而知。”
祁璟珏刚擦完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荣安匆匆来报,“王爷,世子,外头有一家人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这个时候,怎会有百姓主动求见?
“一家人?”
来到前堂,那家人见到这两人,腿一软,径直跪下去,膝盖同青石板路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来的人是两男两女,两对夫妻,一对年轻,一堆年迈,瞧着模样,应该是青年的父母。
年长的那对满面沧桑,年轻的那对却透着几分淳朴。年轻男子扶着身旁颤抖的女子,声音坚定,“大人,我们有罪。”
祁璟珏眸光微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哦?何罪之有啊?”
年轻男人一手揽住旁边颤抖女人的肩膀,一手轻柔的扶住她的手腕,继续道:“草民李大山,这是内子怜娘,是我家买来的。”
赵元昼敏锐地问道:“你家也是为了冲喜?”
男人的头瞬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连连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家一直没得上那怪病,可镇上的人都得上了,我家怕惹事,便也只能假装患病,我家穷,我偶然一日打柴回来后,发现怜娘坐在家中,我问爹娘才知道,这是他们用一辈子的积蓄为我买来的娘子,原是想给草民做个伴,”
“草民不愿强人所难,只当家中多了个妹妹,后来,我们日渐相处,也互生了情愫,才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夫妻。”
祁璟珏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怜娘:“他说的可属实?”
怜娘依偎在李大山的怀中,怕祁璟珏不信,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冲着他重重的点点头。
赵元昼,“你们既已你情我愿,本意又不是为了冲喜,又何罪之有?”
这时,年轻女人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民女知道镇上怪病的解药配方。”
在两位贵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道出原委。原来她本是临县医馆之女,三年前被拐卖到白沙镇,李家待她极好,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
“起初我以为全镇人家都这般和善,但凡有人来访,我都会在茶点中下药,令他们痊愈,直到那日……”怜娘的声音突然颤抖,“我看见邻家买来的姑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赤身裸体扔在粪堆里,”
怜娘的身体在李大山怀中颤抖,她回忆着那天见到的场景,手在前面胡乱的笔画着,“他们用鞭子抽她,皮肉开绽,还打她踹她,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口鼻不断的冒血,”她脸色惨白,仿佛又闻到那股血腥与恶臭交织的气味。
“自那以后,我再不给那些禽兽解药,所以即便娶回冲喜女子,怪病也无法痊愈,可没想到,他们到了分食人肉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她眼睫上悬挂的泪珠随着她颤抖的身躯砸落在地,神情似是愧疚,似是懊悔,“我觉得他们疯了,我以为,我只要暗暗把药下回去,让他们好起来,他们就不会这样了,可,可我没想到……”
祁璟珏觉她蠢,可转念一想,又能理解,他长叹一口气,打断她颤抖的话语,“你与林秀娥,可是同乡?”
怜娘怔了怔:“大人如何得知?我们都是临县人。”
这种极特殊的毒药,怕是也只有当地人才知晓其中精窍,祁璟珏与赵元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过多追究什么,让人送这一家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