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昼和祁璟珏各自压着怒火,才忍住没有提剑杀了他。
祁璟珏眼神阴郁的转向大牛,大牛趴在地上,觉得有些憋不住尿,他小声道:“我家也得了怪病,听说买个媳妇回来冲喜便能痊愈,便花了家中大半积蓄买了花子,”
“花子说,她是良籍女子,正经人家的女儿,被迷晕了之后,卖到这里的,她哭着求我们放她回去,可放了她,我们就得死,我们一家人都生着病,不可能让她走的。”
“她不听话,我们就打她,一个人打累了就换一个人打,她身子弱,没过多长时间就不行了,我们以为她死了,就给她配了阴婚。”
众人听后,目眦欲裂,只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些恶魔,祁璟珏冷声道:“林秀娥说,她听到花子其实是有救的,棺材里有她微弱的求救声,你听到没有?”
听到这声音,大牛想起他拿着剑扎进老族长胸口的样子,不由得害怕,身子哆哆嗦嗦的往另一边躲,连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
祁璟珏状似无意的抽出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大牛好似能感受到那剑的冷意,立刻哆嗦着身子冲着祁璟珏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听见了。”
他不敢不承认,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们可以杀人说成是传统,将黑的说成白的,那他这么一位尊贵的人,碾死他们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他们这样的人,在他们的生命中,怕是连一粒沙都不算,在王法手里,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在他手里,怕是要跟花子一样,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配阴婚那日,我听见她在棺材里挠木板,可是那富商说,活着的价钱更高。”
祁璟珏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深不见底的幽潭,一个不慎,便死无全尸,“所以,你明知她还有救,却还是钉死了棺材?”
大牛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当时只想着,想着能多换些银钱,为了救命,大人,小的只想活着啊。”
剑尖抵在大牛咽喉,祁璟珏的声音冷得像冰,眸中尽是不解,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你想活,便要用别人的命换?”
“小的,小的,”大牛涕泪横流,忽然指向老族长,“都是他!是他告诉我们,外乡女子的命不算命!”
一直沉默的老族长终于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祁璟珏熟练的将剑从大牛身上撤回,将剑尖精准的戳在老族长的旧伤处,握剑的手轻轻往前一送,便将旧伤处戳出了个新窟窿,“天道?那如今,我为强,你为弱,”他身子前倾,手中的剑又前进了一步,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苍老的耳边响起,“我说你活不了,你就得死!”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公堂,将囚犯们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在这光明之下,那些被掩盖三十年的罪恶,终于要迎来最终的审判。
赵元昼惊堂木一拍,威严的声音响彻公堂。
“案犯李老根,强掳良家、囚禁凌辱,按律当斩!”
“案犯王大牛,买卖人口、虐杀活埋,按律当斩!”
“案犯赵四,协助贩人、分尸食肉,按律当斩!”
他依照《大虞律》一一宣判,对那些年过七十的老者酌情减刑,改为流放三千里,堂下顿时哭嚎一片,囚犯们面如死灰。
就在衙役上前押解人犯时,跪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随即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咳咳咳。”紧接着,更多囚犯开始出现类似症状,仔细看过去,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高热不退,还有人脖颈处浮现出不正常的红疹。
“是痘疮!”祁璟珏厉声喝道,“所有人掩住口鼻!”
这群人该死,但绝不能这么死,他们应在朗朗乾坤下接受审判,他们头颅的热血应该洒在肮脏的地面,为他们肮脏的灵魂赎罪。
祁璟珏迅速从怀中掏出柳玉婉送来的面衣,一把罩在赵元昼脸上,拽着他就往后堂退去,训练有素的衙役们立即组织疏散,将发病的囚犯隔离在堂内。
回到庄子,两人都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愁,痘疮传染性高,虽能预防,但事发突然,来的又快又急,他们根本来不及。
祁璟珏沉吟片刻,“你带两个亲卫先行回京。”
赵元昼扯下面衣,怒道:“你把我赵元昼当什么了,贪生怕死之辈?且不说我是否染病,便是没有,就能留你一人在此险地?”
“别忘了,这可是还有一位侯爵夫人和刚沉冤昭雪,官复原职的知县女儿。”他摆手拒绝,“我已传信宫中,咱们且等等。”
昨天晚上柳玉婉送来的一堆药包还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她的这些,倒成了此时的救命稻草,祁璟珏说道:“找个大夫,看看这些药哪些可用。”
荣安领命而去,赵元昼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道:"这痘疮来得蹊跷。"
"确实。"祁璟珏眸光渐冷,"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定罪之时……况且,寻常人,就算再丧心病狂,又怎会想到吃人的法子。"
“这场瘟疫,恐怕不只是天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