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挂在眼睫上的泪珠颤巍巍的悬在半空,眼睛半眨,就簌簌的滑落下来,“我不……”
柳玉婉还想否认,可之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啊,祁璟珏的喜欢表现得而很明显,她感受的到,那她呢?
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一开始,她害怕他,只想着有个盟友身份,躲避柔妃,孟仲斓和周若嫤的坑害,后来,她胆子越来越大,跟他要平等的身份,跟他要帮助,跟他要人,要物,发现他的情谊后,却害怕起来,害怕他的身份,害怕他所做的事,害怕……他。
她又变回蜷缩的姿势,整个脑袋埋在圈着双膝的臂弯里,闷闷出声:“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小姑姑。”
柳安然坐在那儿陪了她一会儿,见她一动不动的,知道安慰的话对她现在来说也没什么用,只能等她自己想清楚。
她长叹一口气离开房间,轻手轻脚的掩住门,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出去后交代檀香,看好她。
柳玉婉就这么呆坐了一夜,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微眯起眼睛,有些刺眼,天亮了?
她伸手挡在眼前,和煦的晨光透过指缝,刺得她眼角发酸,桌上碟蟹黄毕罗早已凝出油花,就像她此刻凝固的心事。绣架上半成品的鸳鸯仍保持着昨日的姿态,银针还别在歪扭的翅膀上。
她缓缓起身,铜镜里映出个鬓发散乱,眼下青黑的憔悴身影,她迅速打开紫檀木衣柜,她利落地取出几件简便衣衫。
“檀香,备纸笔。”
她伏案疾书,墨迹在信笺上洇开。
【小姑姑:我去白沙镇了,若母亲问起,就说我出去玩两天,嫁衣等我回来再绣,定给你绣对最灵动的鸳鸯。】
将信笺压在妆奁下,她转身打开多宝格暗格,取出所有银票,随后便风风火火的闯进齐白及的医馆,齐白及刚卸下医馆门板,就被她踢倒了。
“嘿你这丫头……”还没等齐白及说完,柳玉婉就这么急匆匆地打断他的话,“我要所有治疗瘟疫的药材。”
齐白及瞪大眼睛,“你当药材是……”
“三百两。”她再次打断,将银票拍在案上,“不够的记祁璟珏账上。”
半个时辰后,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翻身上马,翘祎沉默地跟在身后,二人踏着晨露向西疾驰。
白沙镇离京城并不远,但柳玉婉的马术实在是差的要命,又因为上次在皇家猎场受了伤,很长时间都不敢骑马,这几十里路,走的磕磕绊绊,到白沙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了,大腿内侧贴着亵裤,只觉得每走一步,那轻微的摩擦都让她痛的想死,刚进白沙镇没多远,就摔了好几跤,手心、手肘、膝盖、脚踝,全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柳玉婉勉强站直,刚迈步就疼得倒抽冷气,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膝盖一弯又要摔倒,翘祎眼疾手快地扶住,却发现她手心、手肘都已擦破,渗着血珠。
她一个没留神,这娇小姐就伤成这样,她一把捞起她,不容分说地将人背起,柳玉婉伏在她背上,觉得痛感慢慢的消解了不少,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有些松散,没过多久,便闭上了眼。
祁家庄子外的荣安正巡视防线,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来,他小跑着靠近,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又揉了揉,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那位柳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瘟疫横行的白沙镇。
待看清柳玉婉满身的尘土和血迹,荣安有些惶恐,“柳,柳小姐这是,”
“玉婉?玉婉?”翘祎颠颠趴着小脸的右肩膀,可唤了好几声都没回应,荣安把随身的佩剑往地上一扔,接过那副软成烂泥的身躯,“这哪还有多少气儿了,赶紧赶紧,请大夫。”
翘祎见状,翻身上马去找大夫,荣安则一路飞奔,将柳玉婉送到一间客房。
他本想将柳玉婉放置在公子旁边的房间,可转念一想,公子还病着,不能再传染柳小姐,索性就挑了个远处的院子。
大夫被翘祎拎着后脖颈的衣服甩进来,手中的药箱叮叮当当的,差点带着他这把老骨头一起与地面来个深情拥吻,可这两位看样子都是高官,他惹不起。
老大夫认命的捡起药箱,给柳玉婉把脉,把了半天,也没把出个什么病,他视线游离在紧张的站在床边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人有病还是没病。
他一手装模做样的捋着胡子,一只眼放哨看那两人的神色,翘祎急了,差点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寒光一闪把老大夫吓得飞速向后后退两步,“这这这,这姑娘没病啊,就是太疲惫了,睡着了。”
“睡着了?”
老大夫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随手开了个滋补的方子就逃之夭夭了。
翘祎和荣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