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珏高热,翘祎将柳玉婉安置好后,和荣安一起全副武装进祁璟珏的房间探望他,看祁璟珏好像还在昏迷的样子,翘祎将事情仔仔细细的问了个清楚。
两人看着虚弱的躺在榻上的祁璟珏沉默了半晌,荣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跟翘祎问起了柳玉婉的事,翘祎将她得知祁璟珏生病,枯坐一天一夜,第二日早晨又跑去齐白及的药馆搜刮药材,急匆匆的带着她往白沙镇这儿赶的事一字不落的交代了清楚。
祁璟珏迷迷糊糊的听见了柳玉婉的名字,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又觉得可能是在做梦,便又沉沉的睡过去。
荣安喂他吃了药,祁璟珏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荣安和翘祎两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祁璟珏几乎一天都没喝水,现下醒来,只觉得喉咙中有沙砾在磨,连说话都艰难,他扶着床榻边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小桌,稍微扒拉开她们两个,从他们中间捞到水壶,仰头往口中倒下去,将水壶喝了个见底。
他高热退了,身上尽是冷汗,他本想挪回床上,可走到床边,侧边的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隙,钻进来的冷风吹散他脑中的混沌,他扶着角柱,猛地转过头看向趴在桌子上酣睡的人。
翘祎?
她不应该在柳玉婉身边吗?
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柳玉婉也来了?
他太久没说话,即使刚刚喝了水,如今嗓音也是沙哑的很,熟睡中的两人根本就听不见任何动静。
祁璟珏只好拖着有些虚弱的身躯往外走,祁家的庄子很大,住宿的地方更大,他不知道柳玉婉到底来没来,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她来了。
庄子上的厢房众多,他一间一间的找,从小练武的人五感比寻常人要好的多,他只需要站在外面侧耳倾听屋内有没有动静即可。
庄院的回廊在月色下蜿蜒,最终他绕了一整圈庄子,也没见到柳玉婉,他浮动的心突然沉寂下来,就像夏日里摇晃过的气泡水在流逝的时间长河中归于平静。
祁家的庄子很大,建造的也很好,亭台水榭,一样不少,他走累了,便坐在这水榭休息一会儿,初春已到,温度渐渐回暖,旁边水塘的水也有解冻的趋势,薄薄的一层冰下,汩汩的活水在流动,亭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响。
今日天阴,没什么月光,他一只胳膊倚在石桌上撑着身子,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够呼吸些新鲜空气,他想多呆一会儿。
初春的晚风吹得他发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身体的温度渐凉,他扶着石桌起身,打算回房,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他起先以为,那是守夜打扫的小厮,可他不记得庄子上有瘸腿的小厮,那笨拙的,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很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他杵在原地,没回头,心里却期待着,是他想的那个人。
“祁璟珏?祁璟珏?”
柳玉婉奔波了很长时间,还摔了两跤,累的她在翘祎的背上就睡过去了,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再睁眼就已经是晚上了。
她惦记着祁璟珏的病,慌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扯到了腿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夜色里的祁家庄子大得惊人,她拖着伤腿在回廊间蹒跚,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转过一个月洞门,忽然望见远处水榭里坐着个人影。
初春的薄冰在塘面泛着幽蓝的微光,那人背对着她,墨发披散在肩头,身形清减,那里面坐着的人的背影,很像祁璟珏。
可她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却不见他回头,她本想着或许认错了人,要不直接就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就算不是祁璟珏,可他的名字在这个庄子应该可以横着走吧,就算不是他,也应该回头有点反应吧。
“祁璟珏?”她又试探着唤道,声音在夜风里发颤,见那人还是僵着身子,不肯回头,她狐疑的挪动着脚步,身子前倾,歪着一颗小脑袋向前探着看。
月光恰在此时破云而出,照亮他苍白的侧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带着病气,却依然明亮如星。
祁璟珏猛然回头,便看到在自己的右腰侧冒出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看着他,那人,分明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捞起来,却在垂眸看着她的时候,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用衣袖死死掩住口鼻,柳玉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差点没摔进湖里,扶着石桌才稳住身子。
见他这样子,心头不住的发酸,他是以为自己病没好,怕传染给她。
她朝他走近两步,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腕上,小手攀上他的手腕,轻声道:“没事,”她的手点点他的手,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凉得厉害,又踮脚去碰他额间淡去的痘疮,“你看,痘疮都好了,一点疤都没留。”
祁璟珏盯着她,他送给她的金丝缠花镯还在她腕间带着,随着她抬高手臂,触碰额头的动作在他眼前晃出几抹金光,手上缠的绷带也清晰的印在他的眼底,他放在下半张脸上的手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