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捉住他的手腕,眉头紧皱,眼中带着数不清的疼惜,“你这是怎么弄的?”
柳玉婉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出手,“没,没什么,不小心摔倒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这是骑马骑的腿软才摔的,若是被他知道了,她的面子往哪搁。
水榭檐角的铜铃忽然静止,二人离得近,薄冰中映出的倒影仿若交颈的天鹅,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间,“你怎么敢来?”
柳玉婉心中的愧疚更甚,蔫蔫的垂下头,鼻子一酸,声音也带上几分闷,“因为你病了,我害怕……”
“害怕再也见不到了。”
檐角的铜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水塘下几尾锦鲤跃动着想冲出冰层,风吹的两人的衣袍翻出优美的弧度,两个憔悴的人的发丝在空中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祁璟珏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柳玉婉一开始本也贪恋的看着他,可时间一长,就有些不好意思。
这人,怎么感觉在眼神开车呢,真是盯不下去了。
月色如水,浸透了庭院深深,晚风拂过廊下,惊起檐角铜铃轻响,像是谁的心事被悄悄撞破,柳玉婉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夜风的凉意非但没能驱散那份滚烫,反而让肌肤对温度的感知愈发敏锐。
她伸手推了推面前人的胳膊,指尖触到的肌肉紧绷如铁,任她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祁璟珏的手仍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两人这般僵持在月洞门下,影子被廊灯拉得忽长忽短,恰似他们纠缠的心思。
“病还没好,回房吧。”柳玉婉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着眼睫轻声说道,声音软得能化开三春的冻土。
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钳制她胳膊的力道终于松懈,那只滚烫的手却缓缓下移,试探着触到她带着凉意的掌心,隔着层层绷带,她仍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轻颤,像初春落在新叶上的蝶。
柳玉婉忍不住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僵着脖子,碰她掌心的手触到又闪电般的缩回去。
明明,还有一层绷带隔着。
他每次这种纯情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发笑,她低头看着那白皙却泛红的手,手指来回的搓着,那犹犹豫豫,想牵又不敢的样子和当初在柳家时一模一样,颤动的眉眼显示了他的不安。
池边精心照料的报春花正开到酴醾,细碎花瓣随风旋落,有一片恰落在她轻颤的睫上,就在这个刹那,她鬼使神差地将手塞进他掌心里,预料中的温热瞬间包裹而来,像冬日捧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祁璟珏倏然转头,正对上她笑弯的眉眼,那双杏眼,此刻映着廊下灯火,漾开细碎金光,他心头蓦地一软,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柳玉婉的双腿还是疼,又走了这么长时间,现下是真有些撑不住了,顺着他牵的力道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一歪,眼看就要摔进道旁的泥地里,幸而祁璟珏那只手及时收紧,将她稳稳拽回,不然,今日,这半张脸怕也是保不住了。
她心有余悸的站起身,祁璟珏俯身询问,声音里带着不曾掩饰的关切,“腿是不是也磕到了?”
柳玉婉撇撇嘴,委屈的点点头,祁璟珏将她扶正,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单膝着地,青石板上的落花被他衣摆拂开,打着旋儿飘向一旁的水塘,他一只手紧握成拳搁在膝上,另一只手臂却稳稳向后伸展,做出承托的姿态。
他很紧张。
柳玉婉也没矫情,轻轻伏上他宽厚的脊背,双手交叉搂住他的脖颈。
她两条腿都打摆子了,是真的痛,她才不想让自己受罪。
天气还不算太暖,柳玉婉的身体又寒,喷洒在祁璟珏脖颈间的气息都带着些凉意,但他还是觉得烫,气息拂过的所有地方都带着似火般的灼热,身上的小姑娘轻飘飘的,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的脖子,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上涌,哪还有什么病弱的样子,偏生这小姑娘还贴着他的脖子蹭,他滚烫的身体好像贪恋那微凉的温度,逆着她的力道与她紧紧相依。
水榭离祁璟珏的院子并不远,可离柳玉婉住的地方就不近了,他本往他的房间走,又想到荣安应不会将二人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便侧脸问道:“你从哪儿过来的?”
他偏头问话时,唇瓣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小脸,两人俱是一怔,他慌忙转回头去,耳根却已红得滴血,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点了火一样灼热,烧的遍地燎原。
柳玉婉嘟着嘴埋怨道:“我哪知道,荣安给我安排的院子可偏了,我走了好久才找到这儿的。”
祁璟珏背着她踏过九曲回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轻声安慰道:“等下,给你找个离水榭近的屋子。”祁璟珏嘴上柔情万丈,心中却想着回去给荣安两板子。
柳玉婉悄悄收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感受着掌心下蓬勃的心跳,晚风送来远处模糊的梆子声,她却觉得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粉墙上,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连飞过檐下的夜莺都识趣地放轻了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