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门外的翘祎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这小姐身子太娇,可得好好护着。
柳玉婉将手中的几瓶药递给翘祎,温声劝慰着,“没事的。”抬眼看向试图隐入廊柱阴影的荣安,荣安心尖一颤,抖着腿就想往别的地方躲,可柳玉婉哪能让他如意,大声喊道:“荣安,我要住他旁边这间!”
她指尖点向邻着卧房的东厢房。
荣安连忙应下,他本意是想给柳小姐一个安全点的屋子,怕沾上病气,可如今,这两位主子碰上了,就证明走了不少路,在外面吹了不少风,不管是谁,他这顿板子都少不了。
夜风穿过空寂的庭院,送来远山模糊的狼嚎,而紧闭的房门内,有人正将滚烫的额头埋进软枕里,低低笑出声来,锦被下微微蜷起的身形,像初春雪地里终于探头的嫩芽,在无人得见的暗处悄然舒展。
这姑娘!
几人又在庄子上修养了几日,期间赵元昼和庾锦书也常来探望,只不过这时间节点十分巧妙,若是庾锦书来,那赵元昼一定不会现身,若赵元昼来,庾锦书也从不递帖子。
可两人不是没在同一时间处在庄子上,柳玉婉分明看见,庾锦书来时,赵元昼偷偷藏在树后,待她离开后,才假装刚来的样子。
柳玉婉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的异常,可这个男子的身份实在是太贵重了,她认同庾锦书的做法,而她和祁璟珏……
她并没有想和他成婚的意思,她不压抑自己的情感,但也不可能让自己陷进泥潭,所谓的喜欢和爱只是一时的,她没法保证祁璟珏对她始终如一,可到现在为止,祁璟珏为她付出不少,自己心底也确实对他有感情,既然如此,那就当谈恋爱算了,至于能爱到什么时候,就再说。
她的名声本就差,多一个老姑娘的名声她也不在乎。
她坐在床上用祁璟珏给的伤药抹着腿上的伤,伤处已然结痂,现在摆动双腿也没什么疼痛的感觉,手上的伤本就伤的轻,现如今也拆了绷带,祁璟珏的伤药又好得很,现在连疤都没怎么留。
门口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低沉沙哑的一声,“是我。”
柳玉婉快速抹好药膏,将裙摆放下,遮住白皙的双腿,“进来吧。”
祁璟珏进屋拖了个紫檀木凳子坐在柳玉婉面前,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神色略带忧虑,“朔月那边给皇城递信了,赵元昼已经回京了。”
柳玉婉攥着小药瓶,不由地跟着他一起紧张,“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就要打仗了吗?你要走了吗?”
祁璟珏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别担心,不是的,只不过咱们要尽快回京了。”
柳玉婉急忙道:“没事的,只要你身体没问题了,咱们几时回去都可以。”
柳玉婉没想到祁璟珏说的尽快回京,是立刻回,她刚收拾完自己的小包袱,门外就传来荣安的声音,“柳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直到坐到马车上,她都觉得晕乎乎的,像是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祁璟珏叫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她没精打采的,祁璟珏握住她放在膝盖的手,柔声道:“回家后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柳玉婉有些懵,“处理什么?”
祁璟珏在一瞬间红了耳根,声音却坚定,“提亲。”
柳玉婉大惊失色,音调不自觉的拔高:“什么?”
祁璟珏对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解,他们已经牵手了,拥抱了,她也对他有情意,难道不该提亲吗?
柳玉婉看着面前眼神中充满迷茫的人,屁股挪蹭两下,裙裾与他的衣摆交叠,耐心的解释,“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太少,等我们再相处相处,等我们彻底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再提亲好不好。”
“可我已经确定了。”他忽然倾身,发丝扫过她微凉的手背,他眼神有些湿漉漉的,望着人的时候像是含了一汪春水,让人忍不住溺在其中,“我倾慕你。”
看着这张脸,她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柳玉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瞥见他骤然黯淡的眸光,那双含笑的眼角微微下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原本轻握她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玉佩的流苏,那玉佩好像还是她当初拿来跟他换马车使用权的。
车顶悬挂的香囊轻轻晃动,将他的失落融进沉水香的每一缕气息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看着窗外飞逝的紧闭门窗的商铺,风卷起车帘,只有远处城楼的轮廓渐渐清晰。
回京就提亲,这玩意儿,她可真受不了,只好憋着,将所有安慰的话都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