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的婚宴如期举行,如期落幕,其中一点差错都没出,红绸在晚风中轻扬,喜乐声绕着朱漆廊柱袅袅飘散,周若嫤也罕见的没捣乱,不过她也没必要捣乱,毕竟,这婚事还是她促成的,她心中巴不得赶紧将此事定下。
如今柳玉婉他们两人也已经说开,自然也不刻意避着,张望舒看着每天摆在小姑娘桌上的吃食点心就觉得烦躁,寻着机会就找祁璟珏吵一架。
那日受了祁璟珏的话的刺激,他就进宫求娶公主,他早有料想不会成功,被打了板子扔出宫后,第二天又去,又被打了扔出来,第三日又去……就这么折腾着去了七天,赵晞湄小公主才终于知晓张望舒来宫中是为了什么。
朔渊的信到了父皇手中她就知道了,父皇问她是否愿意和亲,她枯坐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放弃张望舒,反正他对自己也没有丝毫情谊,每次见到她,就像兔子见了狼,拔腿跑的飞快,与其看着生厌,不如远远的走了也好。
于是她答应了父皇,终日在宫里闷着,连张望舒进宫也提不起丝毫兴趣,直到第七日,身边的宫女又来汇报说张望舒又进宫了,她才觉出些不对劲,往常他一月都不曾来一次,为何这几日,日日来,到底什么事值得他日日来?
小宫女知道自家主子答应了和亲,不想听到张画师的消息,所以只说了张画师进宫,至于挨打的事情,为何挨打的事情全都没说,赵晞湄知道后有一瞬间的惊喜,可越往后越觉得可悲。
当初她日日追着他跑的时候,他不愿意,死命躲着她,现如今她要走了,却假惺惺的来求亲。
她去父皇那儿,狠狠的羞辱了他一番,还让他画幅和亲图贺喜,命人将他赶出宫去。
自那以后,张望舒再没进宫,赵晞湄小公主也等着待嫁,朔渊太子和使臣不日便要抵达上京,车驾已过潼关,嫁衣的金线正日夜赶工,她的婚事也近了。
她蜷缩在床榻一角,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梦中时不时抽泣几声,惹得身旁守着的小宫女也跟着哭泣。
春日融融,柳玉婉特意挑了身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裙,发间簪一支点翠步摇,踩着明媚晨光踏进长鸣居时,连跑堂的小二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熟门熟路推开花鸟屏风,祁璟珏正临窗烹茶,见她来了,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将刚蒸好的芙蓉糕推到她面前,“尝尝,新来的江南师傅的手艺。”
她都怀疑,长鸣居是不是把王记糕点方子都买过来了,怎么每次的新糕点不仅比王记的好看还比王记的好吃。
祁璟珏宠溺的替她擦去唇边的碎屑,指腹温热,正要说什么,张望舒在外面嘭的一脚踢开房门,坐在柳玉婉旁边便风卷残云的将面前所有的糕点都塞进嘴里。
柳玉婉看得瞠目,人的嘴竟然能塞进去这么多干巴呼啦的东西,张望舒怒气冲冲的盯着祁璟珏,嘴里含糊不清道:“带我进宫。”
祁璟珏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澄碧的茶水注入瓷杯,连眼皮都未抬,“不带”
他又扭头看向柳玉婉,含糊道:“你带我进宫。”
柳玉婉当即发出一声惊叹,“天爷啊,你当我是玉皇大帝啊,还我带你进宫,带你去死我倒有门路,你去吗?”
张望舒被这刻薄话惊的嘴角一抽,从露出来的齿缝间掉出几块咬碎的渣滓,柳玉婉怕他喷出来弄脏自己的新裙子,连忙往祁璟珏那边躲了躲,祁璟珏也心有所感的虚环着她,在那些碎渣子要喷到她的裙摆上时,用力一搂,将人护在自己怀里。
那些喷溅的碎渣有不少落在他墨色衣袍上,如雪粒沾墨,他低头掸了掸衣襟,抬眼时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张大画师这是要改行当喷火杂耍?”
张望舒气得脸色发青,见两人毫无忌惮的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站起来叉着腰,像个泼妇一样,满嘴喷,不过他是真的有东西从喷出来,一时间,桌面一片狼藉,全是他喷出来的糕点碎屑。
祁璟珏护着她往后退,躲到一个小角落,无声的看着他破防,张望舒现在哪还有什么谦谦公子,宫廷画师的模样,看样子跟城南街角的老寡妇对骂都能战上几个回合。
可这么一个大老爷们,说到最后竟整个人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这倒让两人不知所措起来,柳玉婉从祁璟珏肩后探出头,自打认识张望舒以后,可从没见他如此失态过,宫闱传闻里那个清冷孤高的画师,那个总在他面前摆架子的长鸣居二把手,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