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闯入的几位贵妇和公子哥儿,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凌乱床榻上,谢云舟衣衫不整、面色青紫地仰躺着,意识已然模糊,而周若嫤正伏在他身上,肩头罗裳滑落,闻声回头时,脸上惊慌半真半假。
周若嫤尖叫一声,抓起外衫掩住胸口,眼泪瞬间涌出。
“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贴身丫鬟扑上来,哭天抢地,“您不是说来更衣吗?怎会在此……天啊!”
周若嫤只是哭,瑟缩着,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人群哗然,指指点点,震惊、鄙夷、看好戏的目光交织,周若嫤环抱着自己颤抖,心中却松了口气。
成了,这么多人看见,谢家赖不掉了。
人群之后,周若蒂缓缓走近,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她嘴角扯出讥讽的笑。
周若嫤,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让开。”
她拨开众人走上前,一把攥住周若嫤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滚下来。”声音冷如淬冰。
见到她,众人突然想起,这位宁王府的世子妃,是这位周若嫤的长姐,虽也是庶女,可早已记在了侯夫人的名下,按理说,勉强算是嫡女,忠勇侯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勋贵之家,又有宁王府这样显赫的姻亲,怎的教养出来的女儿,是这幅不知羞的做派。
周若嫤被拽倒在地,周若蒂看也不看她,径直坐到榻边,两指搭上谢云舟的脉搏,触手滚烫,脉象急促紊乱,再看他面色潮红中透出青紫,呼吸浅急如风箱。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将其中碧色药丸塞入谢云舟口中,转头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速传太医,谢三公子哮症发作,有性命之危!”
周若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呆呆地看着谢云舟青白的脸,又看向长姐冰冷含煞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走错了一步,她瘫坐在地,看着榻上谢云舟呼吸越来越弱,面色从潮红转为青白,她终于害怕起来。
而御花园另一头,赫连灼倚着朱栏,遥望这边乱象,抿了一口酒,轻笑道,“大虞的春天,真是……热闹得很啊。”
远在另一边的众人也发觉了这边的异象,一些老臣迅速反应,有的用身体遮住他的视线,有的引着赫连灼去另一边。
赫连灼也很配合他们,顺势走到另一边。
没关系,这热闹,不会传不出来的。
太医提着药箱疾步而入,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跪在榻前,两指按上谢云舟的腕脉,眉头越蹙越紧。
“如何?”周若蒂沉声问道。
太医收回手,沉沉一叹,“三公子本就患有喘疾,此番又受猛药刺激,痰壅气闭,拖得太久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幸而世子妃处置及时,用了护心通窍的良药,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镇国公听闻自己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独苗苗被人害了,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将,跑动的背影都显得有些踉跄。
疏影斋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镇国公为首,一众男子闻讯赶来,甫一进门,便见榻上爱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膛急促起伏,衣衫散乱,而地上那女子同样鬓发散乱、衣衫不整。
一进门便听到太医说的无力回天的话,镇国公扶着门框的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他的两个儿子都葬送在战场上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才让谢云舟走科举之路,可若是死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上战场为国捐躯。
身边跟着的太监手疾眼快的扶住。
他的眼神停留在太医身边立着的女子身上,宁王府的婚宴他去过,自然认得这位世子妃,镇国公心头火起,强压着怒意先扑到床边,待听太医重复“已无大碍,多亏世子妃”的话,那紧绷的心弦才略略一松。
镇国公猛地转身,朝着周若蒂便是一揖到底,“世子妃救命之恩,谢家没齿难忘!”
周若蒂侧身避开,虚扶一把,“国公爷这话倒是折煞我了,不过是在闺中时,随家母略读过几本医书,认得此急症罢了。”
周若嫤蜷缩在地,水绿的罗裙皱成一团,领口歪斜,露出半截莹白的肩颈,她先是一懵,觉得事情不对,怎么就发展到治病上去了,当她眼神掠过周若蒂,看到她嘴角噙着那抹虚假的笑,像是被烫到般弹起,不顾一切地扑向周若蒂,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那身华贵的正红宫装,扑上去嘶吼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了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