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也不敢深想。
可这些蛛丝马迹,像散落的珠子,被她不由自主地串联起来。
频繁的理由,牵强的外出,陈叔可疑的行踪,对母亲日渐明显的疏离与不耐烦,母亲提及外祖父家时,他总是不虞的态度,还有府里偶尔飘散的、不属于母亲的陌生脂粉香气。
这种种反常,让一个她最不愿意相信,也最觉得荒谬的念头,顽固地浮出水面,带着冰碴,刺得她心口发凉。
她的父亲,柳安国,那个在京城里少有的,因多年不纳妾而被私下议论嘲讽,同时也被赞誉忠贞不二,痴情的武将。
可能,出轨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反胃般的恶心和巨大的失落,她不是真正的古代闺秀,对男人三妻四妾的常态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所以祁璟珏求娶的时候,她不想嫁。
她不敢告诉母亲。
来这里一年多,她对高淑柔也多了些了解,她这个母亲,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不然,当初也不会宁愿跟娘家决裂,也要嫁给柳安国了。
母亲也不是傻子,父亲日渐恶劣的态度,母亲不可能感受不到,或许在她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想,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去外祖父家,一来让母亲离开压抑的柳府,静静心,二来,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趁父亲不在,把事情调查清楚,更重要也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缓和母亲和高家的关系,若是真走到那一步,高家将会是他们娘两个最大的靠山。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高御史府邸的方向,柳玉婉靠在母亲肩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高府门檐下那两盏风灯在初夏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橘黄温暖的光晕洒在门前石阶上,高老爷子披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外袍,立在门廊的阴影里,花白的胡子在偶尔掠过的夜风中微颤。
终于,那辆熟悉的青幄小车拐进了巷口,轱辘声由远及近,高老爷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手微微收紧。
马车停稳,帘子掀开,柳玉婉那灵动娇俏的身影率先跳了下来,带着雀跃的语调,“外祖父!”
高老爷子脸上的皱纹瞬间如同被春风吹开的湖面,漾起真切的笑意,刚要开口应和,目光却越过外孙女,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被丫鬟搀扶着,缓缓下车的身影上,他的女儿,高淑柔。
那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余下被岁月风干的,略显冷硬的平整,他站在原地,没有像迎接柳玉婉那样上前,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刻意平淡,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语气,吐出三个字,“回来了?”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只是对着一个寻常的,久未归家的族人。
高淑柔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灯光下父亲那张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的严肃脸庞,心头那点因归家而生的暖意和忐忑交织成一团。
她垂下眼睫,避开父亲的目光,声音低低的,几乎被夜风吹散,“嗯。”
柳玉婉敏感地察觉到了外祖父和母亲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快步走到高老爷子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凝滞,“外祖父,您怎么站在风口等?晚风凉着呢,我和母亲都饿了,家里可备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