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对她许下诺言、也曾温柔相对的人,为何如今连多看她一眼,多与她说一句话都不愿?
她做错了什么?
还是,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泪水浸湿了掌心,也浸湿了袖口,窗外,桂花树的沙沙声依旧,月光静静流淌过窗棂,映照着屋内独自蜷缩在旧日床榻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妇人。
柳玉婉躺在高家特意为她准备的小院床榻上,却睡得并不安稳。
脑海里翻来覆去,尽是父亲近日种种可疑的行径。她并不像高淑柔那般,沉浸在质问自己的痛苦与自我怀疑里,也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那样,将丈夫视为唯一的天,一旦天塌便觉末日来临。
她的思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醒。
男人嘛,在她看来,无非两种,一种活着的,一种死了的,只要活着,就有偷腥的可能,诚然,她也相信,这世上有那种忠贞不二,一生只爱一个人的男人,只不过,这种生物,在男性族群,特别是在这种男权主位的封建族群,这种男人简直比濒危动物还要珍惜。
曾经,她以为自己父亲会是那为数不多的濒危动物,毕竟他多年不纳妾,对母亲看似尊重爱护,在京中也博得个痴情的名声,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打破这个幻象。
“都那样。”她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了然的冷漠。
幸好,幸好母亲不是毫无依仗的浮萍,身后还有高家这门虽然清贵,身居高位的娘家,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高家逃离满天下,这门势力便是最大的底气。
也幸好,祁璟珏,他喜欢她。
这就够了。
他的喜欢,他的势力,将来未尝不能成为保护母亲,甚至必要时让母亲脱离泥潭的一道屏障。
爱情或许脆弱易变,但利益捆绑与情感牵绊交织的关系,有时反而更稳固。
柳玉婉就在这纷杂思绪中,迷迷糊糊睡去,却又在天色将明未明,窗外透出第一丝蟹壳青时,猛然惊醒。
胸口因惊悸而微微起伏,额角渗出薄汗,翘祎身份特殊,并非卖身的奴仆,柳玉婉不愿委屈她,昨日便请外祖父在附近另安排了清净屋子给她住,此刻身边守着的,只有檀香和后来留下的张悦兰。
关于张悦兰,柳玉婉原打算等庾家那档子糟心事彻底了结,就放她离开,还她良籍,给她些银钱自谋生路,可张悦兰却死活不肯,跪在地上哭诉,说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家中仅剩的铺子也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叔伯亲戚强行霸占,在京中举目无亲,即便换了良籍,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也难以生存,恳求柳玉婉收留。
她言辞恳切,眼神凄惶,心一软,便应下了,想着无非是自己月银开销时省着些,多买一份吃食,院子里多一副碗筷的事,张悦兰感激涕零,从此便跟在檀香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勤快懂事,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柳玉婉脑袋里盘算着事情,没空陷在回忆里。
她拥被坐起,扬声唤道:“檀香。”
守在外间的檀香立刻掀帘进来:“小姐,您醒了?时辰还早,可要再歇会儿?”
“不了。”柳玉婉摇摇头,眼神清明,“等翘祎起身了,你便去寻她,告诉她。”她压低声音,对檀香细细嘱咐了几句,都是关于留意柳府,尤其是陈叔动向的安排。
檀香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应下:“奴婢记下了,小姐放心。”说罢,便轻手轻脚退出去准备盥洗之物。
张悦兰本也跟着进来,见檀香出去,也下意识想跟着去帮忙,却被柳玉婉叫住。
“兰花,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