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忙他们的事，高家这边的事也不能落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同娘家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高家，

窗外的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影洒进来，落下斑驳的光斑，柳玉婉一手挽着母亲高淑柔，一手亲昵地挨着外祖母高老太太坐下，妙语连珠地说着近日京中的趣闻，故意挑些轻松好笑的说，逗得两位老人家时不时抚掌大笑，连向来严肃的高老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花白的胡子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只有高淑柔，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却有些疏离的浅笑，目光偶尔掠过谈笑风生的女儿和父母，更多时候则是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或是窗外那株熟悉的桂花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这满室的温馨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柳玉婉一边说笑，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母亲，见她这般模样，内心长叹一口气，正想找个由头把话题引到母亲身上，让她也参与进来，外祖母高老太太却先开口了。

老太太拉着柳玉婉的手，慈爱地摩挲着，目光却关切地看向高淑柔，语气温和中带着探询，“柔儿啊，婉婉这孩子，眼瞧着快满十七了吧，这亲事，可有什么打算了？相看了哪些人家？”

话音刚落，旁边端着茶盏的高老爷子鼻腔里便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茶盏往小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花白的胡子不高兴地翘起来，瓮声瓮气地打岔，“十七岁才多大点儿，急什么急，早早相看了，好赶着去过她那……”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吉利，硬生生拐了个弯，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反正不急，再多留几年。”

“老头子！”高老太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他胳膊一下，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女儿难得回来，少说两句！

高老爷子被老伴儿一瞪，喉结滚动了两下，到底把更多的不满憋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看，扭过头去，盯着墙上一幅山水画，仿佛那画里藏着什么玄机。

高淑柔抬起眼，避开父亲灼人的视线，低声回答道：“母亲，近来京城多事，北境又起了战事，她父亲，也随军去了，我想着，总得等他回来，我们，再一起好好给婉婉相看相看。”

“等他回来？”高老爷子像是被这话戳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猛地转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薄怒，“柳安国？那种草莽出身的武夫，能給婉婉相看到什么好人家，无非是些同样舞刀弄枪，不知礼仪的粗人，或是想着攀附高家那点子虚名的破落户。”

他越说越气，袖子猛地一拂，带起一阵凉风，“我告诉你，不许，婉婉的婚事，必须过了我和你娘的眼才行！我们高家的外孙女，断不能随随便便就许了人！”

这话语气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断，房内温馨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高淑柔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更加冷硬严厉的脸庞，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隐忍，以及因柳安国而生出的痛苦与迷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再抬起脸时，已是满脸泪痕，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伤心而发颤，带着泣音，“父亲，您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这么独断专横！从来不过问别人的意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沉积了十余年的话倾泻而出，“当年我的亲事便是如此，您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是否喜欢，只看重您所谓的门第，清誉，只觉得您看中的人便是好的，您可知道，我当年……”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如今，婉婉的婚事，您也要这般插手吗？也要像当年对我一样，让她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被随意指给一个陌生人。”

高淑柔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父亲，再也无法忍受，双手捂住泪流满面的脸，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跑去。

“柔儿！”高老太太急得站起身想追，却被高老爷子一声怒喝止住。

“你瞧瞧，你瞧瞧她这是什么样子！”高老爷子指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气得胡子直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不过说了两句，她，她就敢如此顶撞，还翻起旧账来了，倔！跟她当年一模一样，永远改不了这驴脾气。”